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16章 黎明前的集结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一、天家忠义,儿醒父行

天家府邸深处,灵气最为浓郁的“蕴灵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檀木气息。天行云坐在紫檀木榻边,身形比起数月前,竟佝偻了几分,鬓边华发丛生,眼窝深陷,昔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忧色。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榻上之人冰凉的手,仿佛一松开,掌中这点微弱的生机便会散去。

榻上之人,正是他独子,天泽。葬星海一战,天泽为掩护同袍断后,力抗数倍于己的强敌,重伤垂死,被拼死抢回时,已是经脉寸断、金丹黯淡、魂魄不稳。天行云耗尽了天家数代积累的灵丹妙药,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真元为其续命,又请动数位隐世丹道圣手,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陷入漫长沉睡。这数月,对天行云而言,不啻于数百年煎熬。

忽然,他掌中那冰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天行云猛地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期盼产生的幻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儿子苍白的脸庞。

只见天泽那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仿佛在对抗某种沉重的束缚。一下,两下……终于,那双紧闭了数月的眼睛,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起初是涣散无神,但渐渐地,焦点凝聚,映出了父亲那衰老而焦急的面容。

“父…父亲……” 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微弱、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泽儿!” 天行云浑身剧震,两行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滚滚而下。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力道大得让刚刚苏醒的天泽微微蹙眉,但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顾不得了。“醒了!你终于醒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天泽似乎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却因力而未能成功,只是眼神柔和地看着父亲,嘶哑道:“让…父亲…担心了…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久,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天行云抹了把脸,想将朝中剧变、北境魔踪、太子监国、人皇病重等事咽下,只强笑道,“你且安心养伤,莫要操心外事,一切有为父在。”

天泽何其聪慧,从父亲眼中那未散的忧虑和憔悴的容颜,便知事情绝非“不久”与“无事”那般简单。他正欲追问,忽闻阁外传来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低语。

“家主!有十万火急之事!” 是跟随天行云数十年、最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声音带着罕见的惶急。

天行云眉头一拧,对天泽温言道:“泽儿稍待,为父去去就来。” 他起身,走到外间,只见老管家扶着一人立在门口。那人浑身是血,黑衣多处破裂,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奄奄,正是康王身边最隐秘的影卫统领之一,代号“影七”。他见到天行云,勉力从怀中掏出一枚被血浸透的蜡丸,塞到天行云手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天行云心头一沉,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块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以朱砂写着寥寥数语,字迹仓促却力透纸背:

“太子逆天,将于明旦于皇城西北地宫,弑父篡位,行化龙邪法。陛下危在旦夕,社稷倾覆在即。念及结义之情,江山之重,恳请兄速发义兵,清君侧,救陛下!十万火急,迟则不及!——轩辕明 泣血拜上”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在天行云脑海!弑父?化龙?西北地宫?轩辕明虽与他政见时有不同,但为人刚正,绝不可能以此等大事相戏。更何况,影七拼死送信,伤势做不得假。

“逆子!孽障!” 天行云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气势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震得阁楼梁柱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手中素绢瞬间化为齑粉!他与轩辕烈少年相识,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一同征战,一同治国,名为君臣,实胜手足。如今,轩辕烈的儿子,竟然要弑杀君父,行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举!

“父亲!” 内室传来天泽嘶哑却急切的声音,“出了何事?!”

天行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和怒火,快步走回榻边,将素绢内容简略告知,末了沉痛道:“泽儿,你重伤未愈,好生在此休养。为父…需立刻动身!”

“不!” 天泽闻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猛地撑起半边身子,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太子…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弑君弑父,天地不容!父亲!” 他紧紧抓住天行云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若非孩儿此刻动弹不得,提不得枪,纵是爬,也要爬去皇都,诛杀此獠!请父亲即刻点齐家中精锐,星夜驰援!救陛下,诛逆贼!天家世代忠良,岂能坐视君父受难,社稷蒙尘!”

看着儿子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凛然正气与决绝,天行云胸中块垒尽去,豪气顿生。他重重点头,大手用力按了按天泽的肩膀:“好!好孩子!不愧是我天家儿郎!你好生休养,看为父,去为你伯父,讨回这个公道!”

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出蕴灵阁,声音如金铁交鸣,响彻府邸:“传令!点‘天罡卫’、‘地煞卫’,所有金丹客卿,府中所有达到筑基后期的子弟,一炷香后,前院集结!目标——皇都西北!清君侧,诛逆贼!”

沉寂已久的天家,这部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轰然启动,锋芒直指皇都!

二、皇叔祖的痛心与出手

皇叔祖轩辕徒的府邸“静心斋”,位于皇城僻静一隅,素来清幽,少有人至。自回京后,这位辈分极高的皇叔祖深居简出,除了为康王主持大婚那次公开露面,便鲜少外出,只在府中品茗赏花,偶尔召见太子轩辕昊,以长辈身份,或旁敲侧击,或直言规劝,希望他能迷途知返,莫要行差踏错。

然而,太子表面恭顺,实则阳奉阴违,甚至隐隐透出的那股阴冷与野心,让轩辕徒的心,一次次沉下去。他曾是看着轩辕昊长大的,记得那个聪慧伶俐、进退有度的皇长孙,何以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是权力的腐蚀,还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化龙”诱惑?

此刻,轩辕徒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与天行云收到的、内容大同小异的密信。信是康王亲笔,字里行间透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与绝望的恳求。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轩辕徒沟壑纵横、却依旧威严的面容。他久久不语,眼前仿佛又闪过许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叔祖”,要他抱抱的小小身影;闪过轩辕烈登基时,兄弟和睦、君臣一心的景象;也闪过近年来,轩辕烈日渐“病重”,太子监国后朝堂的暗流汹涌,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关于魔道、关于邪术的传闻…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这叹息里,有对往昔的追忆,有对现状的痛心,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最终下定决心的决绝。

“魔障…真是魔障啊…” 他低声自语,将密信缓缓放在桌上,手指拂过信纸,仿佛拂过一段无可挽回的时光。

所有的规劝,所有的期望,所有的血脉亲情,在“弑父”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不是争权,这是灭伦!这不是野心,这是入魔!

轩辕徒缓缓站起身。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那个平日里恬淡冲和、仿佛与世无争的皇族老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深沉气度,是一柄藏锋多年、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

他步履沉稳,走到书房一侧的书架前,在某处看似寻常的雕花上,以特定顺序按了数下。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幽深漆黑的石阶。

轩辕徒步入其中,身后书架悄然合拢。

石阶向下延伸,不知尽头。越往下,空气越是凝滞,灵气却愈发浓郁精纯。尽头,是一间仅容数人站立的石室。石室中别无他物,唯有三个蒲团。

此刻,三个蒲团上,各盘坐着一名老者。他们身着灰布麻衣,形容枯槁,须发皆白,仿佛已在此枯坐了无数岁月,身上落满了时间的尘埃。但当轩辕徒踏入石室的刹那,三人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气势逼人。但那三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又似深不见底的古井。仅仅是被他们目光扫过,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这是轩辕徒真正的底牌,是皇室隐藏的力量之一,是三位早已不问世事、只在此地闭关守护、寻求那渺茫一线突破机缘的开山期大能!他们与轩辕徒的关系,亦仆亦友,早已超脱了寻常主仆。

“老祖。” 三人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对轩辕徒躬身行礼,声音平淡无波。

轩辕徒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坚定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密闭的石室中回荡:

“随老夫…去宗庙地宫。”

“清理门户。”

三位开山期老仆,神色无喜无悲,只是再次躬身:“遵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缘由。当轩辕徒说出“清理门户”四个字时,他们便明白了此行的意义与凶险。

静心斋依旧静悄悄的,但一股足以撼动皇都格局的恐怖力量,已悄然离府,融入夜色,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三、林焕的召集与康王府的集结

夜色下的皇都,暗流汹涌。除了天家和轩辕徒府邸,另有一些身影,也在悄然行动。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废弃车马行后院。

林焕负手立于院中,仰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残月。他身前,稀稀落落站着七八个人。有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中年道士;有独眼、脸上带疤、浑身透着剽悍气息的退役老卒;有作商贾打扮、眼神却精光内蕴的胖子;也有衣衫朴素、如同老农,腰间却别着旱烟袋的老者…

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高的已至金丹大圆满。他们或曾是林焕军中同袍,生死与共;或曾受他大恩,铭记于心;或是看不惯朝中乌烟瘴气、太子一党倒行逆施的江湖散修。接到林焕以特殊方式传递的、简短的“除魔卫道,清君侧”的讯息后,他们放下了手头的事,避开了可能的眼线,来到了这里。

“林老大,废话不多说,要干谁?” 独眼老卒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可是那劳什子太子和他的魔崽子?” 冷面道士言简意赅。

林焕目光扫过这些多年未见、却风采依旧的老友旧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他抱拳,郑重一礼:“诸位老友,高义!此次,确为太子轩辕昊。此人勾结魔道,戕害忠良,如今更欲行弑父篡位、逆天化龙之举,人皇危在旦夕。林某欲往阻之,然敌势大,凶多吉少。诸位若不愿…”

“屁话!” 老卒打断他,“老子早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魔道崽子,该杀!”

“除魔卫道,分内之事。” 道士点头。

“林兄有召,敢不从命?” 商贾胖子笑眯眯,眼中却无笑意。

老农模样的老者吧嗒口旱烟,吐出个烟圈:“老了老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林焕不再多言,再次抱拳:“既如此,林某代天下苍生,谢过诸位!目标,皇城西北,宗庙区域。丑时三刻,在‘老地方’汇合。”

众人无声抱拳,身影接连融入夜色,如同水滴入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康王府密室,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烛火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康王轩辕明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紧握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下首,萧之祁怀抱重剑“镇岳”,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凝如岳。苏映雪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她根据各方信息拼凑出的、简陋的皇城西北区域草图。火玥则紧紧攥着颈间的青铜钥匙,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除了他们,还有两名浑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双眼的死士头领,以及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是王府最倚重的谋士。

“刚得到消息,” 轩辕明的声音打破沉默,干涩而低沉,“天行云伯父已应诺,正点齐家中精锐赶来。皇叔祖那边…也有回音。” 他没有明说皇叔祖带了什么,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让众人明白,那必然是足以改变局势的力量。

“林前辈也已联络旧部,约定丑时三刻汇合。” 萧之祁睁开眼,补充道。

“我们的人,” 轩辕明继续道,“加上王府能调动的死士,以及几位交好、愿冒险一搏的宫廷侍卫副统领、城防军校尉私下能带出的可靠人手,总计…不到两百。其中金丹期,算上在座几位,不超过十五人。”

力量对比,依然悬殊得令人绝望。对方有三位元婴大圆满魔士,有深不可测的魔君使者,有精锐的影堂,有被收买的魔道修士,可能还有被控制的部分宫廷和城防力量。

“但我们必须去。” 苏映雪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中是一片冰封的湖,“化龙若成,魔道气焰必将冲天,届时生灵涂炭,覆巢之下无完卵。人皇若遭毒手,国本动摇,天下必将大乱。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们没有退路。”

火玥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蔓延,声音嘶哑:“钥匙…在发烫,很烫…但不是之前那种感应族人的温热…是冷的,刺骨的冷…还有,好多血的味道…好多…哭声…在西北边,很深的地下…” 她的话语有些混乱,但指向明确,与之前的推测吻合。

萧之祁重剑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知敌巢,何须多言。唯战而已。”

“殿下,” 谋士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老朽已安排可靠之人,若事有不谐,会护送王妃世子等人从密道出城,前往北境军中。此外,已拟好讨逆檄文,若…若陛下果真遭难,太子逆行暴露,便可即刻传檄四方。”

这是最坏的打算。轩辕明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忽然起身,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盏,沉声道:“诸位高义,轩辕明…铭感五内。此去凶险,九死一生。若侥幸功成,定不负诸位,不负天下苍生。若事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黄泉路远,轩辕明愿与诸君,同行!”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以茶代酒的悲壮。众人默默举杯,一饮而尽。茶凉,心热。

“出发!”

丑时初,夜色最浓时,数支人马,从皇都不同方向,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向着同一个目标——皇城西北,宗庙区域,悄然进发。他们的身影没入黑暗,带着必死的决心,与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四、地宫之内,仪式将启

皇城西北,宗庙地宫最底层。

昔日的庄严肃穆,已被诡异的景象彻底取代。巨大的“天地烘炉”矗立在原本供奉历代先皇灵位的核心区域,暗红与鎏金的光芒在其古朴的炉身上流转,散发出浩瀚、古老而又带着一丝邪异的威压,与周围阴森的地宫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烘炉周围,地面被彻底改造。以不知名的暗红色金属(掺入了燧火氏血脉的魔金)浇铸出复杂而邪异的巨大法阵纹路,纹路中镶嵌着各种闪烁着幽光的宝石、骨骼、以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未知材料。整个大阵覆盖了几乎整个地宫底层,纹路交织,最终汇聚向烘炉底部,以及烘炉正前方的一个血色祭坛。

祭坛由整块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玉石雕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此刻,祭坛上,躺着奄奄一息的人皇轩辕烈。

他比在寝宫时看起来更加不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宽大的明黄色寝衣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脸色蜡黄中透着死灰,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昊…昊儿…这…是何处…你…你要…对父皇…做…什么…”

太子轩辕昊,身着隆重而诡异的暗金色九龙祭祀袍,袍服上绣着的并非祥云瑞兽,而是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魔龙。他站在大阵边缘,与烘炉、祭坛形成一个三角。他望着祭坛上那具枯槁的身躯,眼中没有丝毫属于人子的温情,只有炽热到近乎燃烧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获得无上力量的战栗。

魔君使者,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静静立在烘炉另一侧,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猩红光芒明灭不定。三位元婴大圆满的魔士,如同三尊铁塔,分别镇守在大阵的三个关键节点,沉默如磐石,身上散发出的恐怖魔威,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更外围,是数十名影堂最精锐的杀手和气息阴森的魔道修士,他们如同雕塑,拱卫着这核心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魔气的腥甜,以及地火蒸腾的硫磺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神不宁的气息。

“时辰将至。” 魔君使者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地宫的死寂,也打断了轩辕烈那无意识的呢喃。

轩辕昊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丝人性似乎在眼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疯狂与决绝。他不再理会祭坛上那微弱的质问,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天地烘炉”之前。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一滴闪烁着暗金色、隐隐有龙影盘旋的鲜血渗出——这是他身为人皇子嗣、身负部分轩辕皇族血脉与国运的象征。他将这滴血,缓缓滴在烘炉炉身某个最为复杂、也最为核心的暗红色符文之上。

“以吾轩辕氏嫡血为引,” 轩辕昊的声音变得高亢而诡异,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地宫中回荡,“以天地烘炉为基,以地脉燧火为薪,以万灵血气为祭,以无上魔道为途……”

随着他的吟唱,那滴暗金色血液如同活物般融入符文,整座“天地烘炉”猛地一震!炉身上流转的暗红与鎏金光芒骤然爆发,变得刺目无比,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古老、仿佛能熔炼万物的气息轰然扩散!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血色大阵,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烘炉底部开始,那些复杂邪异的纹路逐次亮起幽暗深邃的血光!血光蔓延,速度极快,所过之处,镶嵌的宝石、骨骼、材料纷纷爆发出各色光芒,与血光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即将爆发的力量。

三位元婴魔士同时低吼,周身魔气狂涌,如同三道黑色狼烟,注入他们镇守的阵眼节点。魔君使者则高举双手,口中念诵着更加古老晦涩的魔咒,一股精纯、黑暗、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原始魔气,从他身上散发,与烘炉之力、大阵血光、地火精华,开始缓缓交融、共鸣。

祭坛上,轩辕烈的身体随着大阵的启动和能量的汇聚,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从他体内抽离。他涣散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致的痛苦,但那抹痛苦很快又被更深的混沌淹没。

烘炉内部,隐隐传来低沉的龙吟,但那龙吟之中,却夹杂着疯狂的魔啸与无尽的怨魂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要成了!就要成了!” 轩辕昊感受着从烘炉、从大阵、从冥冥虚空传递而来的、越来越强的反馈力量,那股力量正改造着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魂魄,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超越凡俗,向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他忍不住仰起头,张开双臂,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野心与狂喜的嘶吼:

“来吧!来吧!朕将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真龙!万劫不灭,统御八荒!这江山,这天下,这无上伟力,都是朕的!哈哈哈哈哈——!!!”

狂笑在地宫中回荡,与烘炉的轰鸣、大阵的嗡鸣、魔气的嘶啸、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怨魂哭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图景。

五、人皇暴起,图穷匕见

就在轩辕昊狂笑之声达到顶点,大阵血光与烘炉光芒即将彻底融合,魔君使者引导的原始魔气也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准备与人皇血脉、国运龙气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交融,将轩辕烈的一切彻底抽离、炼化,注入轩辕昊体内,完成“化龙”仪式的最终一步时——

异变陡生!

祭坛之上,那具一直颤抖不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枯槁身躯,猛地停止了颤抖。

下一瞬,一双眼睛,霍然睁开!

不再是浑浊,不再是涣散,不再是濒死的茫然。

而是清澈、深邃、锐利如最寒冷的冰川,又炽烈如最爆裂的熔岩!开山大圆满境界修士的恐怖神光,毫无保留地从中爆发出来,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剑,刺破地宫昏暗的空气,直射向狂笑中的轩辕昊!

“孽子——!!!”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神雷在封闭的地宫核心炸响!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上皇者的威严,精纯磅礴、浩瀚如海的真元,以及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冲天的怒火与沉痛!

这声暴喝形成的音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竟将大阵边缘那些修为稍低的魔道修士震得东倒西歪,气血逆冲,口鼻溢血!就连那三位元婴魔士,笼罩在魔铠下的身躯也是微微一晃,猩红的眼瞳中首次露出惊疑之色。

“你、究、竟、在、做、什、么?!”

轩辕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轩辕昊的心头,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中,祭坛上那枯槁如朽木的轩辕烈,竟然缓缓地,无比稳定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明黄色寝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无形的罡气环绕周身。那瘦削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战枪!虽然依旧清癯,虽然面色依旧带着久病的苍白,但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磅礴皇者气势,混合着开山大圆满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地宫!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大阵运转的血光仿佛都为之黯淡了一瞬。烘炉的轰鸣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所压制。

“你…你…怎么可能?!” 轩辕昊的狂笑僵在脸上,表情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狂怒,他指着轩辕烈,手指颤抖得厉害,“你的毒!你的伤!御医!国师!他们明明…明明说你油尽灯枯,魔气侵髓,回天乏术!你…你怎么会…”

轩辕烈踏前一步,走下祭坛。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带着千钧之重。他不再看那疯狂运转的大阵,不再看那光芒吞吐的烘炉,甚至没有多看那三位元婴魔士和魔君使者一眼。他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最利的剑,牢牢锁定在太子轩辕昊那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这位隐忍了太久、示敌以弱、甚至不惜以自身为最大诱饵,将逆子及其党羽、连同背后魔影一并诱入这绝地的老辣帝王,此刻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蜡黄的脸上,是冰封万里的森寒,深陷的眼窝中,是焚尽八荒的怒火。

他开口,声音不再虚弱,不再断续,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嘲讽:

“朕的好皇儿…”

“你真以为,你勾结魔道,暗中下毒,戕害朕的肉身,侵蚀朕的元神,就能真的要了朕的命?”

“你真以为,你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那些见不得光的魔功,就能蒙蔽朕的眼睛,左右朕的意志,动摇朕坐了数十年的江山?!”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那属于开山大圆满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大阵,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三位元婴魔士身上魔铠光芒急闪,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魔君使者兜帽下的红芒剧烈闪烁,显然也震惊不已。

轩辕昊面色惨白,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烘炉炉壁,退无可退。他脸上的狂热、野心、疯狂,此刻全部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算计了一切,想到了康王可能的反扑,想到了天行云可能的介入,甚至想到了某些隐藏的老怪物,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被他用魔毒侵蚀数年、被御医和国师(早已被他收买或控制)判定为命不久矣的父皇,这个一直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傀儡,竟然…竟然一直是装的!他竟然拥有开山大圆满的修为!他竟然隐忍到了最后一刻!

“你…你一直在骗我?!” 轩辕昊的声音尖利得变形,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

“骗你?” 轩辕烈终于在距离轩辕昊数丈之外站定,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属于人皇的、统御八荒六合的威严此刻展露无遗,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雷霆,在地宫中轰然炸响:

“朕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朕的好儿子,究竟能丧心病狂到何等地步!看看这朝堂之上,这宫闱之内,究竟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今日,在这列祖列宗灵前,在这轩辕氏传承的烘炉之侧——”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璀璨无比、仿佛凝聚了万千星光的金芒吞吐不定,遥遥指向脸色惨白的太子,以及他身后那些魔影,声音冰冷,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朕,便要以轩辕氏列祖列宗之名,以这万里江山为证,清理门户,诛尽尔等乱臣贼子,外道魔物!”

“受死吧,逆子!”

(第二卷第十六章 黎明前的集结 完)

下章预告:地宫惊变,人皇显威!隐忍多年的开山大圆满修为悍然爆发,誓要诛杀逆子,荡平魔氛!而与此同时,接到信号(或许是地宫异动,或许是人皇气势爆发引发的天地灵气震荡)的康王、天行云、轩辕徒、林焕等各方勤王力量,正从不同方向,冲破太子势力的外围阻拦,向着这宗庙地宫的核心,飞速杀来!火炽身在何处?他将做出怎样的选择?三位元婴魔士与魔君使者,面对暴起的人皇,又将如何应对?化龙大阵,是成为太子的登龙台,还是他的葬身地?最终决战,于此刻,在这幽深的地宫之下,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