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门打开了。
井川芽子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昨晚那身居家的和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特高课军装。墨绿色的呢料制服剪裁得极为合身,肩章上的中佐军衔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金色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折线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腰间扎着一条黑色的皮带,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身,皮带上挂着一个棕色的手枪套,里面插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下身是一条同色的军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高筒军靴,靴子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她的头发没有像昨晚那样披散着,而是高高地盘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只在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和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的她,是一个被征服的、柔顺的、心满意足的小女人,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慵懒而迷人。
现在的她,是特高课课长井川芽子中佐,是那个让整个上海滩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冽的、生人勿近的杀气。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昨晚还含着春水和泪光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冷静,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两把带着寒光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她的表情也变得冷硬,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每一个轮廓都透出一种久经训练的严苛和冷酷。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赵阳身上的时候,那冷硬的轮廓还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和依恋。
那种温柔很短暂,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赵阳看见了。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个女人,正一步步被自己征服。
“赵桑,我们下去吃早餐吧。”井川芽子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声音比昨晚少了几分娇憨,多了几分沉稳,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种只有对他才会有的亲昵,“仆人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好。”
赵阳点了点头,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井川芽子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她是特高课课长,在自己的公馆里,在仆人面前,她必须保持威严和距离。可赵阳的手臂稍稍一用力,她就被他揽进了怀里,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烟草味、淡淡的汗水味,还有那种独属于他的、让她心跳加速的雄性气息。
她推开的动作停住了。
犹豫了一秒钟,井川芽子放弃了挣扎,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甚至还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算了,反正仆人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走出卧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日式风格的浮世绘,画着武士和艺伎,色彩浓烈而艳丽。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楼下是宽敞的客厅,装修风格是典型的日式,榻榻米、矮桌、推拉门,墙角摆着一盆修剪得极为精致的松树盆景,枝干虬曲苍劲,针叶翠绿欲滴,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写的是“武运长久”四个大字,笔锋遒劲,墨色浓重,透着一股军国主义的肃杀之气。
空气中飘着早餐的香气。
味增汤的醇厚、烤鱼的咸香、米饭的清甜,还有腌菜的酸甜,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食欲大开的味道。
餐厅和客厅是连通的,中间只隔着一道半敞开的推拉门。餐厅里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早餐。两个女佣穿着素色的和服,正低眉顺眼地站在餐桌两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看到两人走进来,立刻深深地鞠躬,齐声道:“芽子小姐,赵先生,早上好。”
“嗯。”
井川芽子淡淡地应了一声,从赵阳怀里挣出来,恢复了课长的威严,步伐沉稳地走到餐桌主位上坐下。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扫过两个女佣,目光冷冽而不失威严,让两个女佣把头低得更深了。
赵阳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
桌上的早餐很丰盛,是典型的日式早餐。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漆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白米饭,米饭粒粒晶莹,冒着热气,散发出清甜的米香。旁边是一碗味增汤,汤色乳白,里面飘着几块嫩豆腐和葱花,热气袅袅升起。
主菜是一条烤得金黄的鲭鱼,鱼皮焦脆,鱼肉鲜嫩,淋着几滴酱油,发出滋滋的声响。配菜有好几样,一碟腌萝卜,切成薄片,色泽金黄透亮;一碟纳豆,黏黏的,拉着长长的丝;一碟海苔,烤得脆脆的,叠成整齐的小方块;还有一个生鸡蛋,打在小小的瓷碗里,蛋黄圆润饱满,蛋清晶莹剔透。
此外,桌上还摆着几样西式早点,一碟吐司面包,烤得两面金黄,旁边放着一小块黄油和一小碟果酱;一杯热牛奶,冒着热气,奶香浓郁;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猕猴桃,摆得整整齐齐。
中西合璧,既照顾了井川芽子的日式口味,也考虑了赵阳的习惯。
这都是井川芽子提前吩咐下去的。
“赵桑,你多吃一点。”井川芽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烤鲭鱼,放到赵阳的碗里,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和刚才那个威严的课长判若两人,“昨晚上辛苦了,要好好补补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嘴角微微翘起,声音里透着一股只有两人才懂的暧昧。
昨晚上辛苦了。
这六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意味不言自明。
赵阳嘴角一勾,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鱼肉鲜嫩多汁,咸香适口,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得不说,井川芽子家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
他把鱼肉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井川芽子,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