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张着小嘴，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方才还捏在手里的药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都浑然不觉。
她看着自家哥哥搂着井川芽子腰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会吧，哥，哥哥怎么和这个女人如此亲密？难道他们……不，不可能！哥哥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日本女人，更别说是井川芽子这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杂碎了！】
她在心里疯狂摇头，打死都不愿意相信自家哥哥会和这个女魔头有私情。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反应过来，心里五味杂陈：【对了，肯定是哥哥故意接近她，想要获取情报！一定是这样！哥哥是为了抗战大业，才委曲求全和她周旋的……可，可苏姐姐怎么办啊？她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对我哥一点好感都没有了！唉，我本来还想撮合他们俩的，这下全完了。】
赵玥看着门口相拥的两人，心里又是骄傲又是着急，骄傲哥哥深入虎穴的胆识，又着急自己的撮合大计彻底泡汤，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神复杂得不行。
旁边的苏婉清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脸上强装的平静彻底破了功，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她太清楚井川芽子是什么人了，这个女人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眼下最头疼的对手，心思缜密，手段歹毒，上任以来接连捣毁了三个秘密联络点，十几名同志落入她手中，无一生还。
整个上海站提起“井川芽子”这个名字，谁不恨得牙痒痒，又谁不忌惮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刻正温顺地靠在赵阳怀里，满眼都是笑意。
【我的天！井川芽子这个女魔头，居、居然和赵阳如此亲密？两人该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苏婉清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死死盯着赵阳的侧脸，心里的疑惑翻涌到了顶点，【这个男人也太厉害了……居然连井川芽子这样的女魔头也能拿下。他到底是死心塌地的汉奸，靠着讨好日本女人往上爬？还是潜伏得极深的抗日志士，用这种方式蛰伏在敌人内部窃取情报？】
她心里没有半分吃醋的念头，毕竟她对赵阳从始至终只有试探与好奇，并无半分儿女私情。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阳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深不可测得多。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人，那有井川芽子这层关系，他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价值无法估量；可如果他是敌人，那对于上海地下党组织而言，将会是一个比井川芽子还要可怕的威胁。
风吹过医馆门口的药幡，轻轻晃了晃。
依偎在赵阳身侧的井川芽子，指尖还轻轻勾着他长衫的布料，眼角余光却早已扫过医馆门内站着的两道身影。
她先是落在赵玥身上，那姑娘眉眼间和赵阳有三四分相似，显然就是他常提起的亲妹妹，她心里早有准备，神色尚算柔和。
可当视线掠过旁边的苏婉清时，看着那张清丽出众的面庞，她握着赵阳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眉峰也轻轻蹙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审视与不悦。
她微微直起身，顺手理了理和服领口微乱的襟边，侧过头看向赵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探：“赵君，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嘛？你家里有客人。”
“没事，正巧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下。”赵阳表现得坦荡又大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微妙。
他自然地牵起井川芽子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抬脚便朝着医馆门口走去。
井川芽子顺着他的力道跟上去，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乖顺得很，只是看向门内的目光里，那点探究丝毫未减。
两人几步便走到了赵玥和苏婉清面前。
赵阳抬了抬下巴，看向还攥着衣角、浑身紧绷的妹妹，语气平和地开口：“芽子，这位是我的妹妹赵玥，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玥玥，还不见过芽子小姐。”
赵玥本来正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走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听见哥哥的声音猛地回过神，心脏“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低下头，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控制不住的发颤：“见、见过芽子小姐。”
她心里又怕又乱。
眼前的女人就是特高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抗日志士的鲜血，可现在她不仅要对着仇人低头行礼，还要装作恭恭敬敬的样子，喉头就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厉害。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井川芽子的眼睛，生怕自己眼里的恨意藏不住，惹来杀身之祸。
井川芽子看着她这副局促怕生的模样，眼底的锐利倒是散了几分，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亲和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赵玥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得像个贴心的大姐姐：“玥玥桑，不要害怕，你是赵君的妹妹，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手保养得极好，指尖细腻柔软，可赵玥被她握住的瞬间，却像碰到了寒冰一样，浑身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早就听你哥哥说起过你，说你聪明又懂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非常漂亮有气质的姑娘。”井川芽子笑意盈盈地说着，目光在赵玥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初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礼物，嗯，这个……手链送给你吧，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金色手链。那链条打造得极细，上面缀着一朵朵小巧的镂空樱花纹，阳光落在上面，漾开细碎又温润的金光，一看便知是纯金打造，做工考究，价值不菲。
她捏着手链两端，作势就要往赵玥手腕上戴。
“啊？不，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赵玥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慌乱地看向自家哥哥，满脸都是拒绝 。
她哪里敢收这个女魔头的东西，光是碰一下都觉得心里发闷，更别说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别跟我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收下吧。”井川芽子脸上的笑容没变，手上的力道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又往前递了递。她特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她心里清楚得很，赵阳如今深得乔治大郎将军的信任，又在暗中帮自己坐稳了特高课课长的位置，是她必须牢牢抓住的靠山。
讨好他的妹妹，自然是拉近关系最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