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左右!
日租界的夜晚,比法租界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死寂。
街灯昏黄,光线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一圈圈惨淡的光晕。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站在哨卡旁,刺刀在夜色里闪着冰冷的寒光。偶尔有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皮靴敲击地面的“咚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得很远,惊起路边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匆匆赶路的龙国人,也都是低着头,脚步飞快,不敢和日本兵有任何眼神接触。
路边的商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几家挂着日本灯笼的酒馆还亮着灯,里面传来日本兵粗俗的笑闹声和碰杯声,夹杂着几句不成调的日本民歌。
赵阳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丝饭后散步的闲适,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医大夫,忙了一天,出来透透气。
可实际上,他现在充满了警惕。
他的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实则将每一个角落的动静都尽收眼底。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酒馆里的喧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还有隔壁院子里传来的狗叫声。
这是他潜伏一年多来养成的本能。在日租界这个龙潭虎穴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
最近烦心事太多了。
先是军统这边出了内鬼,飞鹰和孤狼的代号都暴露了。虽然现在敌人还没有查到他的头上,但这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更让他头疼的是,地下党那边也出了内鬼。
此事关乎着自己妹妹的安全,自己必须严肃对待,尽快将这个该死的内鬼揪出来?
“妈了个巴子,怎么就这么多内鬼呢!”
赵阳心里暗骂了一句,脚下用力,将路边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石子“哐当哐当”地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什么人?!”
不远处的哨卡立刻传来一声呵斥,两个日本兵端着枪,警惕地朝这边望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照在了赵阳的脸上。
赵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停下脚步,用一口流利的日语笑着说道:“抱歉两位长官,不小心踢到了东西。”
那两个日本兵认出了赵阳,脸上的严肃、凶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阿谀,当下便放下了枪,笑着打招呼,“原来是赵桑!”
“赵桑晚上好!”
如今赵阳在日租界的地位,那可是非常高的,普通小鬼子士兵见了他,那都是毕恭毕敬。
“赵桑,你这是在散步吗?”
赵阳点了点头,说,“刚吃了晚饭,睡不着,出来逛一逛,不好意思打扰二位长官巡逻了。”
“没有没有,赵桑太客气了。”
“赵桑,您一个人逛街还是太危险了,晚上还是别轻易出门,最近抗日分子十分活跃。”
“嗯,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等会我就回家了。”
简单客套了几句,赵阳便离开了。
走过哨卡,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些该死的日本鬼子,在华夏土地上作威作福,烧杀抢掠,总有一天,他要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还有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比日本人更加可恨。为了一点金钱和权力,就出卖自己的同胞,双手沾满了龙国人的鲜血。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这两个内鬼。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是军统的内鬼还是地下党的内鬼,既然都是被76号收买的,那线索肯定在76号的人手里。
明天晚上的樱花酒店欢迎酒会上,76号的大小头目肯定都会参加。到时候,他就可以利用自己的技能,偷听他们的心声,说不定就能找到内鬼的线索。
不知不觉,赵阳已经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他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实则崔动了扫描眼。四处观察。
今晚上,赵阳可不是随意散步,而是出来查看死信箱的,或许会有重要情报。
没有便衣特务,没有可疑人员,确定一切安全。
赵阳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满了野草。巷子里没有路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臭味,和外面街道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赵阳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七拐八拐,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和杂物,很快就来到了巷子的深处。
巷子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就算是在夜晚,也像一把巨大的伞,将整个巷子尽头都笼罩在阴影里。
这就是他和军统上海站约定的死信箱之一。
赵阳走到老槐树下,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然后他假装解开裤腰带,做出要在这里嘘嘘的样子,背对着巷子口,身体挡住了老槐树的树干。
他的手快速地伸向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树洞。树洞里,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
赵阳手指一勾,就将烟盒拿了出来,收进了系统空间。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系好裤腰带,又假装咳嗽了几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走出小巷子,赵阳没有直接回中医馆,而是又绕了几条街,走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杂货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