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许久，周鹏猛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云志，”周鹏看着唐云志，缓缓说道，“我想到了两个人，或许他们能完成这个任务。”
“谁？”唐云志猛地往前凑了半步，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在他看来，只要站长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转机。
这些年跟着周鹏出生入死，他早就习惯了在绝境里，等着这个男人拿出破局的法子。
周鹏指尖又夹起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转动着，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第一个，是茉莉花。”
“茉莉花？”
唐云志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希望瞬间变成了震惊，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站长，您说的是那个茉莉花？这么快就要唤醒她吗？”
他太清楚“茉莉花”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茉莉花是军统上海站埋得最深的一枚棋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完成了潜伏。她本是苏州名门之后，家破人亡后被军统吸收， 成了最顶尖的交际特工。
当初为了让她站稳脚跟，军统牺牲了三名特工，替她扫清了所有障碍，还帮她伪造了完美无缺的身世。
也正因为她的位置太过重要，太过珍贵，周鹏一直把她当成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用。
这两年，除了每月一次例行的死信箱确认安全，上海站没有给她派过任何任务，任由她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是不是太冒险了？”唐云志急得直搓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她的位置极为重要，将来肯定会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这个时候将她唤醒，万一她出了什么差错，暴露了身份，我们损失可就大了。”
周鹏摇了摇头，将那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模糊：“我知道风险大。可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云志，你想想，除了她，还有谁完成这个任务？接近到那些高级军官？”
唐云志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没有了。
飞鹰虽然也能接触到高层，但他毕竟是龙国人，而且前不久刚刚遭到特高课的怀疑，虽然挣脱了怀疑，可小鬼子军官对他，肯定还是会保持距离。
可茉莉花就不一样了，她的身份，可以让她十分轻松的接近到上海小鬼子高级军官，而且不会受到丝毫怀疑。
周鹏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这批军火太重要了。如果让它顺利运到前线，我们至少会有一个师的弟兄牺牲。和这几万条人命比起来，再大的风险，我们都必须冒。”
唐云志沉默了。他知道周鹏说的是对的。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的安危，甚至一个特工的生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好吧。”唐云志重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给茉莉花传递唤醒指令，让她想办法，套取军火运输的情报。”
“嗯。”周鹏点了点头，“告诉她，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如果实在没有机会，千万不要勉强。我们还有后手。”
“后手？”唐云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另一个人，应该是孤狼吧？”
“没错。”周鹏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笃定，“就是孤狼。”
提到“孤狼”这两个字，唐云志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孤狼，是上海滩所有日军和汉奸的噩梦。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只知道他独来独往，枪法如神，死在他手里的小鬼子军官，汉奸走狗不知道有多少。
76号和特高课为了抓他，动用了所有的力量，设下了无数个陷阱，可每次都被他轻易逃脱，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久而久之，就连那些穷凶极恶的特务，听到“孤狼”的名字，都会忍不住打寒颤。
“孤狼确实有这个能力。”唐云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别说只是获取一份情报，就算是让他去暗杀乔治大郎，只要价钱给够了，他也未必不敢干。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要想让他出手。恐怕又要拿出一笔金条才可以。”
“钱不是问题。”周鹏摆了摆手，语气十分豪爽，“只要能拿到情报，多少钱都值得。这样吧，五根大黄鱼作为定金，等他完成任务，再另外给他十根大黄鱼。十五根大黄鱼，换日军一船军火，换前线几千弟兄的性命，太划算了。”
“十五根大黄鱼？！”
唐云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十五根大黄鱼，足够在法租界买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楼了。上海站现在经费紧张，大伙的伙食费都快凑不齐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他实在是有些心疼。
“站长，这是不是太多了点？”唐云志犹豫着说道，“要不……我们再跟他讲讲价？十根大黄鱼，应该也差不多了。”
“不用讲。”周鹏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孤狼这个人，言出必行。只要他收了钱，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而且，我们这次是有求于他，不能在钱上跟他计较。再说了，只要能毁掉或者截获这批军火，别说十五根大黄鱼，就是五十根，戴老板也会毫不犹豫地批给我们的。”
他看着唐云志，认真地说道：“云志，你要记住，在这种时候，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有钱也解决不了的。”
唐云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心疼之色渐渐褪去：“我明白了，站长。那我怎么联系孤狼？还是老规矩，通过飞鹰转达吗？”
“对。”周鹏点了点头，“孤狼只认飞鹰一个联络人，你今天晚上就去给飞鹰传信，把任务内容和定金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尽快联系孤狼。记住，一定要用最安全的死信箱，不能有任何直接接触。现在内鬼就在我们身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是！我明白！”唐云志立正敬礼，语气无比坚定，“我今天晚上亲自去传信，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好。”周鹏满意地点了点头，“通知下去，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这栋洋楼。所有对外联系，全部通过死信箱进行。在拿到情报之前，我们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
“是！”
唐云志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周鹏，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这个孤狼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要是能把他收编进我们军统，那我们上海站可就如虎添翼了。”
周鹏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想啊。可孤狼根本不会同意，我们试过好几次拉拢他，都被他拒绝了。这样也好，无牵无挂，反而更安全。”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这次，他和茉莉花能联手，给我们带来一个好消息吧。”
唐云志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只剩下了周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