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口气买了十件棉布内衣，还预定了几丈布料的豪举，立刻在店内其他客人中引起了注意。
能来锦绣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大多认得这位以挑剔闻名的老夫人。
见她如此盛赞，甚至迫不及待地要预定衣料，都好奇地围拢过来，询问这云柔棉布。
当她们亲手触摸到那柔软温润、质地独特的棉布，又听了老夫人亲身试穿的感受后，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
尤其是几位同样年纪稍长、或皮肤敏感的贵妇，更是心动不已。
贴身衣物是否舒适，对她们这个年纪和阶层的人来说，往往比外衣的华美更重要。
于是，剩下的二三十件棉布内衣，在半天之内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客人，纷纷要求预订，或者询问布料何时有售。
消息很快传回侯府，苏长歌和李丽质相视而笑。
棉布的初次亮相，虽然范围小，但效果极佳。
老夫人那句“老身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软的衣裳”，无疑是最好的广告。
它精准地命中了棉布最大的优势，极致的柔软与亲肤，这是丝绸的凉滑和麻葛的粗糙都无法比拟的独特体验。
“看来咱们这棉花的路子也走对了。”
苏长歌对李丽质笑道，“羊毛保暖，棉花亲肤，这两样东西足以改变很多人的穿衣习惯了。
“接下来得让程处默加大棉花和棉籽的收购，最好能在适合的地方试着推广种植。工坊那边，也要扩大棉布的生产。
“今年夏天，争取让长安洛阳的贵人们，都能穿上这云柔棉布做的衣裳。”
李丽质点头，眼中也充满期待。
从草原的羊毛，到西域的棉花，苏长歌似乎总能找到那些被忽视的、却又潜力无限的东西，然后用他的方法，赋予它们新的价值和生命。
棉花只是试验品，羊毛已经可以开始上规模了。
从草原收购来的羊毛品质参差不齐，大部分是普通绵羊毛，虽然经过处理变得柔软，但纤维相对粗短，织出的布料难免有些厚度和轻微的刺痒感，更适合外衣或秋冬用品。
苏长歌知道，羊毛家族中，还有更顶级、更珍贵的存在，那就是山羊绒。
山羊绒是山羊贴身生长的一层细软绒毛，用以抵御严寒。
其纤维极细、极轻、极软，保暖性远超普通羊毛，且触感细腻光滑，几乎没有普通羊毛的刺痒感。
在后世，有软黄金和纤维钻石之称。
在大唐此时的草原，牧民或许能感觉到某些山羊的毛特别细软暖和，但并未有意识地进行区分、采集和利用，往往与普通羊毛混杂在一起。
苏长歌在吩咐程处默收购羊毛时，就曾特别叮嘱，若能见到格外细软、颜色浅淡的山羊毛，务必单独收集，高价收购。
几个月下来，倒也陆续从几个靠近山区、饲养较多山羊的部落，收到了几百斤这种被牧民称为软毛或细绒的原料。
数量不多，混杂在普通羊毛中，需要精心分拣。
苏长歌决定，用这批珍贵的原料，进行一次技术升级和产品飞跃，试制羊绒衫。
他首先组织人手，对这些细绒进行更精细的分拣和清洗。
分拣要借助光线和手感，将那些颜色纯净、纤维更长、更细软的绒毛一一挑出。
清洗过程也比普通羊毛更加温和小心，使用浓度更低的草木灰水，水温严格控制，避免损伤娇嫩的纤维。
清洗之后，在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绝不能暴晒。
接下来是纺线，普通的多锭纺车对如此细软的绒毛有些力不从心，容易断头或纺不匀。
苏长歌和纺工们反复试验，调整纺车的张力、锭速，甚至改进了喂绒的装置，最终纺出了一种极其纤细、均匀、强韧度却不错的羊绒纱线。
这种纱线比头发丝还细，柔软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有着良好的弹性和光泽。
然后是织造，这次不能再用织厚重羊毛布的织机了。
苏长歌让将作监专门制作了几台更轻巧、筘号更密的改良型窄幅织机。
用羊绒纱线织布，对织工的要求也极高，需要手法极其轻柔平稳，否则极易断线或产生瑕疵。
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和失败，第一块真正的羊绒面料终于诞生了。
它只有普通丝绸的一半厚度，却异常柔软密实，触手温润丝滑，带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轻若无物，却又拥有惊人的保暖性。
李丽质是第一块面料的见证者和试穿者。
苏长歌用这块面料，在府里绣娘的辅助下，裁剪缝制了一件简约的交领贴身衫。
当李丽质穿上这件本白色、几乎看不出织纹的羊绒衫时，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叹。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感受着那层薄薄衣物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那是一种温和的、被柔软云朵包裹着的暖，丝毫不觉闷热或厚重。
衣料贴身至极，却毫无束缚或刺痒，随着她的动作自如贴合，仿佛第二层皮肤。
“这……”
李丽质低头看着身上几乎看不出穿了额外衣物的羊绒衫，又抬头看向苏长歌，眼中光芒闪动。
“比我……比在那边买的羊绒衫还要软，还要轻，还要贴服。这真的是羊毛……不，羊绒做的？”
“是羊绒，而且是经过精心筛选和处理的最好的部分。”
苏长歌走到她身边，也伸手轻轻摸了摸衣料，感受着那极致的细腻，笑道，“怎么样？大唐版的羊绒衫，不比那边的差吧？”
“何止不差。”
李丽质肯定地说，她在室内走了几步，又做了几个伸展手臂的动作。
“轻若无物，暖如熏笼，动辄随形。这若是穿在里面，外面罩上寻常衣裙，寒冬腊月恐怕也觉不出多少寒意。而且这般柔软贴肤，实在……太舒服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只是这料子太过娇贵，织造不易，产量怕是极低吧？”
“没错。”苏长歌点头，“原料难得，分拣、清洗、纺线、织造，每一步都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目前这点原料，能做成衣的，恐怕最多也就二三十件。所以，这东西不能像暖云巾或棉布内衣那样卖。”
“那你的意思是？”
“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