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欧小皇猛地睁眼。
胸口那块金属号牌‘147’还在震。
不是幻觉。
他手指死死按着号牌边缘，指节绷得发白。震感微弱，但持续不断，像某种遥远的心跳透过金属传来。
岩洞外天光刚亮。
晨光从海面漫上来，把整个临海营地染成一片淡金。
“醒醒。”
他压低声音，挨个推醒旁边睡袋里的四人。江野第一个睁眼，翻身坐起时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林青砚揉着眼睛撑起身，苏白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无女主也几乎同时睁眼，目光清明地看向他。
“五点四十。”苏白把屏幕转过来，“号牌还在震？”
欧小皇点头。
他把号牌从领口扯出来，摊在掌心。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边缘刻着的那圈淡青色纹路此刻正以极缓的频率明暗交替，和震动的节奏完全同步。
“昨晚睡前还没事。”江野凑近盯着纹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欧小皇攥紧号牌，“我睡到一半被震醒的。”
林青砚从睡袋里爬出来，摸出决斗盘和卡组开始检查。“能量波动和之前那些碎片同源。”他头也不抬，“但强度弱得多，更像……某种信号。”
“帕伽索斯在催我们上场。”苏白收起手机，开始收拾睡袋，“昨晚那老头袖口纹路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欧小皇没接话。
他盯着掌心号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晚在中心广场看到的画面——帕伽索斯转身时袖口翻起，露出的那截淡青色纹路，和此刻号牌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
不止。
还有更早的。
老村长陈永年腰间烟袋上挂的半块碎石，艾丽莎手背上浮现的预言纹路，武魂殿赵烈山领口露出的衣角，比比东摩挲袖口时指尖擦过的那道淡青……
所有碎片。
所有纹路。
全他妈对得上。
“欧子？”江野拍他肩膀，“发什么呆？”
欧小皇回过神，把号牌塞回衣领。“走。”他抓起地上的决斗盘扣在左腕，“按原计划，去一号决斗场。”
欧小皇没答话，从睡袋旁拿起卡组，仔细清点后插进决斗盘。
“现在？”林青砚看了眼洞外天色，“预选赛九点才开始。”
“提前踩点。”欧小皇把卡组插进决斗盘侧槽，“顺便看看崔虎那帮人到了没。”
苏白已经把睡袋卷好塞进背包。“江野，你昨晚留的标记还能用吗？”
“能。”江野抬手在空中虚划一下，几点淡金色的光屑从指尖飘出，在岩洞入口处聚成一道箭头，指向岛屿深处。“跟着光走，二十分钟到决斗场外围。”
五人迅速收拾好东西。
离开岩洞前，欧小皇回头看了眼昨晚休息的地方。岩壁角落还留着他们压平的干草，地面有几处凌乱的脚印。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石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转身跟上队友。
***
沿着江野留下的空间标记，五人穿过临海营地外围的乱石滩，拐进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
天越来越亮。
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散的帐篷和简易棚屋，有些轮回者已经起床，蹲在门口生火煮东西。空气中飘着泡面和压缩饼干的味道。
越靠近决斗场，胸口号牌的震动越清晰。他抬眼望去，决斗场方向的天空隐约有淡青色的能量纹路在流转，与号牌、《逆塔之契》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欧小皇脚步没停。
胸口号牌的震动一直没停，但频率似乎慢了一点。他一边走一边把决斗盘上的卡组又检查了一遍——主卡组四十张，额外卡组十五张，备牌十五张，一张没少。
高等仪式术在卡组最上层。
卡牌边框那圈淡青色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和号牌边缘的纹路遥相呼应。
“快到了。”江野在前面抬手示意。
土路尽头出现一道缓坡，坡顶立着几根木桩和铁丝网围成的简陋围栏。围栏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砖石结构，穹顶高耸，外墙刷着白漆，正面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一号决斗场」。
此刻决斗场外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轮回者三三两两站在围栏外，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交谈。更多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几条土路汇聚到决决场入口前的空地上。
观众从各个方向涌来，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欧小皇五人挤进人群。
“人比想象中多。”林青砚眯眼扫视四周，“至少两百号人。”
“崔虎的人可能已经到了。”江野低声提醒，“小心点。”
“预选赛第一轮，六十四组对决。”苏白压低声音，“每组两人，加上观众，这个数正常。”
江野忽然扯了下欧小皇袖子。
“看那边。”
欧小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决斗场正门左侧的选手通道入口处，站着三个人。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脖子上挂着条银链，链坠在晨光里一晃一晃。
崔虎。
他身后跟着两个队员，一男一女，都穿着同款背心。三人正靠在通道口的墙上，目光扫视着涌来的人群，像在等人。
“果然早到了。”欧小皇收回视线，“走，从右边通道进。”
五人贴着人群边缘，绕到决斗场右侧的选手通道。通道口站着个穿裁判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本名册，正低头核对名单。
欧小皇亮出号牌。
裁判抬头看了眼号牌上的数字，又低头翻名册。“147号，欧小皇。”他用笔在名册上划了一下，“进去左转，三号准备室。”
“谢谢。”
欧小皇收起号牌，正要往里走——
“哟，这不是抢我卡的兄弟吗？”
声音从左侧传来。
崔虎带着两个队员，不紧不慢地横插过来，正好堵在通道口。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冷得像冰。
周围几个轮回者立刻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欧小皇脚步一顿。
“有事？”他侧过身，面朝崔虎。
“没什么大事。”崔虎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链坠在指间转了一圈，“就是想问问，那张高等仪式术，你用着还顺手吗？”
“挺顺手的。”欧小皇也笑，“怎么，想要回去？”
“聪明。”崔虎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不光那张卡，还有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我都要。”
“凭什么？”
“凭我拳头比你大。”崔虎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现在乖乖交出来，待会儿上了台，我让你输得好看点。不然……”
他顿了顿。
“不然我让你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空气一静。
几个看热闹的轮回者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欧小皇没动。
他盯着崔虎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崔虎皱眉。
“我笑你脑子不好使。”欧小皇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卡是我凭本事拿的，号牌是我凭本事赢的。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拿走？”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做你妈的美梦。”
崔虎脸色一沉。
他身后那个男队员往前踏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江野几乎同时侧身，挡在欧小皇左侧，右手虚握，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光屑。
气氛瞬间绷紧。
“通道口禁止私斗！”
裁判厉喝一声，大步走过来。他手里的名册卷成筒，重重敲在通道口的铁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要打上台打！”裁判瞪了崔虎一眼，“再堵在这儿，两边都取消资格！”
崔虎盯着欧小皇，缓缓后退半步。
“行。”他扯了扯嘴角，“台上见。”
说完，他带着两个队员转身，走向左侧通道。
欧小皇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三人消失在通道拐角，才收回视线。
“进去吧。”裁判不耐烦地挥挥手，“三号准备室，别磨蹭。”
“谢谢。”
欧小皇冲裁判点点头，领着四人走进通道。
通道里光线昏暗，两侧墙壁刷着灰漆，头顶每隔几米挂着一盏白炽灯。空气里飘着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三号准备室在通道尽头。
推开门，里面是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个塑料水壶和几个一次性纸杯。
欧小皇反手关上门。
“那家伙脖子上挂的东西，你们看清了吗？”他靠在门上，看向队友。
“银链，链坠是个眼珠形状的吊坠。”江野回忆道，“吊坠表面刻着纹路，光线太暗，没看清细节。”
“我看到了。”林青砚在桌边坐下，从背包里摸出瓶水，“吊坠上的纹路，和咱们之前收集的所有淡青色纹路——”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
“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白放下背包，走到窗边往外看。窗户正对着决斗场中央的圆形擂台，此刻擂台上空无一人，但观众席已经坐了七八成。
“帕伽索斯，崔虎，还有之前所有线索里的纹路持有者。”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很轻，“这些人全是一伙的。”
“落风遗族。”欧小皇吐出四个字。
“而且崔虎那根项链……”江野皱眉，“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千年项链。”林青砚接话，“游戏王原作里的千年神器之一，效果是增幅持有者的黑暗力量，还能预知未来。”
欧小皇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
他左腕的决斗盘屏幕亮着，显示着当前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预选赛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不管那项链是什么。”他抬头看向队友，“待会儿上了台，你们在观众席盯紧崔虎那两个队员。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老实看比赛。”
“明白。”江野点头。
“苏白，你注意观众席里有没有其他纹路反应。”欧小皇继续道，“林青砚，你盯着裁判和工作人员。”
“好。”
“还有。”欧小皇顿了顿，“如果我输了——”
“你不会输。”苏白打断他。
欧小皇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行，我不会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腕的决斗盘。金属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裁判推开门，探头进来。“147号，准备上场。”
“来了。”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走出准备室。
***
圆形擂台直径约二十米，地面铺着深蓝色的绒毯，边缘画着一圈白线。擂台四角立着四根金属灯柱，柱顶的聚光灯已经打开，刺眼的光束打在擂台中央。
观众席呈阶梯状环绕擂台，此刻已经坐满了八九成。嘈杂的交谈声、叫喊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在穹顶下回荡。
欧小皇从右侧选手通道走出，踏上擂台。
对面，崔虎从左侧通道走出。
两人在擂台中央碰面。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手里拿着个扩音器。“预选赛第一轮，第三场。”他抬高声音，“147号欧小皇，对阵86号崔虎。”
观众席爆出一阵欢呼。
崔虎盯着欧小皇，咧嘴笑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欧小皇没理他，转身走向擂台右侧的决斗区域。
崔虎冷笑一声，走向左侧。
两人在擂台两端站定，同时抬起左臂，决斗盘屏幕亮起。
“决斗规则采用大师规则三。”裁判举起右手，“初始生命值八千点，先攻不抽卡。双方准备——”
欧小皇从卡组最上方抽出五张手牌。
崔虎也抽出五张。
“决斗——开始！”
崔虎抬手按向脖子上的项链吊坠。
欧小皇目光一凝，看清了那吊坠上刻印的纹路——
裁判右手挥下。
“我的先攻。”崔虎抢先开口，“抽卡！”
他从卡组抽出一张卡，加入手牌，然后直接抬起右手，按在脖子上的银链吊坠上。
吊坠表面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芒从指缝里漏出来，像粘稠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最后包裹住整个决斗盘。盘面上的卡组插槽开始震动，一张张卡牌边缘泛起同样的暗红。
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呼。
“千年项链的效果。”崔虎声音里带着笑意，“一回合一次，从卡组把一张「恶魔」字段的怪兽加入手牌。”
他翻开卡组最上方，抽出一张卡，亮给欧小皇看。
卡图上画着一只狰狞的恶魔——人身蝠翼，头顶双角，爪尖滴着粘稠的黑血。
“我加入手牌的是，「暗黑魔族·基尔法恶魔」。”
崔虎把那张卡拍上决斗盘。
“然后，通常召唤「暗黑魔族·基尔法恶魔」！”
暗红色的光从决斗盘上炸开。
光芒中，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型。蝠翼展开，遮住头顶的聚光灯光，双角弯曲如刀，猩红的眼睛在阴影里亮起。
怪兽落在崔虎场上。
【暗黑魔族·基尔法恶魔】
【等级：八星】
【属性：暗】
【种族：恶魔】
【攻击力：2200，守备力：2500】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第一回合就出八星怪兽？！”
“这什么起手……”
“那项链有问题吧？！”
欧小皇盯着场上那只恶魔。
怪兽脚下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纹路在流动——和崔虎项链吊坠上的纹路，和他号牌边缘的纹路，和之前所有碎片上的纹路……
完全重合。
他心脏猛地一沉。
这场决斗，远不止是争夺参赛积分。
而是落风遗族庞大棋局中——
一枚关键棋子与另一枚的碰撞。
而对面的恶魔，已经将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