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右手死死按着卡牌,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阵图上的光纹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灯泡。
窗外,城堡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跟着抖了一下。
“撑不住了!”林青砚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按着的几个节点同时开始发烫。
阵图边缘的光纹“啪”一声裂开一道缝。
欧小皇连半秒都没犹豫。
“撤!”
他左手猛地往下一按,掌心贴在地板上,电磁掌控的能力瞬间全开。
房间里所有金属物品——床头柜的合页、窗框的插销、甚至江野口袋里几枚硬币——同时轻微一震。
阵图中心那团躁动的能量被强行扯偏了方向。
光纹“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被树影切碎的月光。
“收拾东西,”欧小皇喘了口气,手撑着地板站起来,“马上走。”
没人废话。
江野一把抓起摊在床上的地图和几支笔。苏白把桌上那瓶刚调了一半的能量药剂塞进背包。林青砚三两下卷起地上画着阵图的防水布。
无女主已经退到门边,侧耳听着走廊外的动静。
“安全,”她压低声音,“走楼梯。”
五个人鱼贯而出。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窗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海报哗啦响。
他们没坐电梯。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欧小皇打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搭,电磁感知顺着金属扶手往前延伸。
“下面没人,”他低声说,“快。”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很轻,但在一片死寂里还是显得刺耳。
下到三楼时,无女主突然抬手。
所有人同时停住。
她侧着头,眼睛盯着楼梯转角那扇通风窗。
窗外,远处的城堡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城堡顶端,一点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刚才的震动,”无女主声音压得极低,“是从那里传来的。”
“能量源?”江野问。
“不止,”无女主摇头,“那光……和之前在灯塔下面,貘良了用千年眼激活节点时的颜色一样。”
欧小皇心里一沉。
“先离开这儿,”他说,“到落脚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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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旅馆后门溜出来,外面是条窄巷。
巷子两边堆着杂物箱和废弃的广告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五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更轻。
穿过两条街,拐进通往西侧海岸的小径。
路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碎石路的轮廓。
走了大概十分钟,无女主突然蹲下。
“看这儿。”
她手指点着路边一片泥地。
泥地上有几个很深的脚印,鞋底花纹杂乱,但朝向一致——都是往旅馆方向去的。
“不止一个人,”无女主说,“脚印还很新,最多半小时前留下的。”
林青砚蹲在旁边看了看。
“鞋码都差不多,”他皱眉,“是同一个小队的人?”
“不止,”无女主伸手,指尖在其中一个脚印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借着一点微光,能看到指腹上沾着些极细的、暗红色的粉末。
“血痂,”她说,“干了没多久。”
欧小皇想起刚才在旅馆房间,阵图崩溃前那阵异常的干扰。
“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声音冷下来,“有人知道我们在那儿搞仪式。”
“而且知道具体位置,”江野补充,“不然不会直接往旅馆去。”
无女主站起来,在裤子上蹭掉手指上的粉末。
她没马上说话,眼睛扫过路两边的灌木丛。
有几处枝叶被粗暴地扯断了,断口还很新鲜。更远一点的地方,一棵矮树的树干上,留着几道很深的抓痕——像是有人被拖过去时,指甲拼命抠进树皮里留下的。
“这些人,”无女主开口,声音很平静,“不是自愿来的。”
苏白一愣:“什么意思?”
“脚印虽然乱,但步幅很平均,”无女主说,“如果是埋伏或者偷袭,靠近目标时应该会放慢脚步,脚尖着力,但这些脚印从头到尾都是脚跟着地——像在梦游。”
她顿了顿。
“而且你们看抓痕的高度。”
欧小皇走过去。
抓痕在树干离地大约一米五的位置,五道并排,很深,边缘还带着点树皮的纤维。
“成年男性被拖着走,挣扎时手能抓到的高度,”无女主说,“刚好是这个位置。”
夜风吹过灌木丛,叶子哗啦响成一片。
“是貘良了,”林青砚低声说,“黑暗游戏……完全控制。”
无女主点头。
“不止,”她说,“这些人身上带着伤,血痂还没完全干透,说明不久前刚经历过战斗——但又不是和我们打的。”
她看向欧小皇。
“记得崔虎小队在灯塔埋伏我们时,那几个人身上有伤吗?”
欧小皇回忆了一下。
“有,”他说,“领头那个崔虎,右手虎口有撕裂伤,应该是用力过猛崩开的。另外两个也有擦伤,但不严重。”
“那就对了,”无女主说,“这些人身上的伤,和崔虎小队的伤,是同一场战斗留下的。”
江野反应过来:“你是说……貘良了先控制了崔虎的人,让他们去袭击另一队人,然后又把受伤的人拖过来,当炮灰扔到我们旅馆楼下?”
“不止炮灰,”无女主说,“是诱饵。如果我们刚才没及时中断仪式,阵图崩溃的反噬足够把我们全炸成重伤。到时候崔虎再带人过来捡漏,参赛资格、卡牌、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
她顿了顿。
“貘良了和崔虎,勾结得比我们想的更深。”
欧小皇没说话。
他想起之前在武魂城,戚千峰领口露出的淡青色纹路,想起岳开山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想起比比东摩挲袖口时指尖下那若隐若现的纹路。
落风遗族的网,铺得比想象中还要大。
“先到落脚点,”他说,“这些事路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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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小径尽头出现一片断崖。
崖下就是海,黑沉沉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远远传来,闷闷的,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断崖侧面,有个被藤蔓半掩着的岩洞。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江野走在最前面,手指在洞口边缘虚划了几下,几道极淡的银色光纹一闪而过——是之前留下的空间标记。
“安全,”他回头说,“没人动过。”
五个人依次钻进去。
岩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宽敞得多,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很高,靠近内侧的地方甚至能站直。地面是平整的岩石,靠墙的位置铺着几块防水布,上面扔着几个睡袋和背包——是他们前天临时落脚时留下的。
江野没急着坐下。
他走到洞口,双手在胸前虚合,掌心相对,间隔大约十厘米。
一点银光在他掌心之间亮起,起初只有米粒大,然后缓缓拉长、展开,变成一张极薄的、半透明的光膜。光膜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光丝,像蜘蛛网一样贴在洞口岩壁上,然后迅速隐没。
“空间隔绝,”江野松开手,喘了口气,“外面看进来,这里就是普通的岩壁。声音、能量波动也传不出去。”
苏白从背包里掏出那瓶半成品能量药剂,又摸出几个小玻璃瓶。
她盘腿坐下,把瓶子在面前一字排开,然后闭上眼。
一点微弱的、乳白色的光从她胸口透出来,很柔和,像清晨的雾。那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指尖,然后分成五股,分别注入五个玻璃瓶里。
瓶子里原本浑浊的液体开始变清澈,颜色也从暗黄慢慢转成淡金。
“好了,”苏白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但精神还不错,“一人一瓶,直接喝。”
欧小皇接过一瓶,拔掉塞子灌下去。
液体入口微甜,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刚才强行中断仪式的疲惫感很快消退。
“世界种子转化的能量,”苏白解释,“比之前纯粹,恢复效果应该能维持到明天中午。”
林青砚喝完自己那瓶,把空瓶子收好,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牌。
卡面是深蓝色底,上面用银线勾勒出复杂的仪式阵图。卡牌边框不是普通的金色或黑色,而是一圈极细的、淡青色的纹路——和之前收集的所有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无女主接过卡牌,指尖在边框上轻轻摩挲。
“纹路完全契合,”她确认,“弯折的角度、刻痕的深浅,分毫不差。”
“这张卡,”林青砚说,“应该是落风遗族特意留在这个世界的‘钥匙’之一。”
“钥匙?”江野问。
“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无女主把卡牌递还给林青砚,“或者……激活某个东西的钥匙。”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岛底那个被喂养的暗红光团。
城堡深处传来的异常震动。
还有帕伽索斯袖口下,那一闪而过的同源纹路。
欧小皇走到岩洞内侧,靠墙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决斗卡组,一张张摊开在面前。卡组是他这几天临时组的,核心是几张高攻低防的速攻怪兽,配合几张能改变局势的魔法陷阱卡。
不算完美,但够用。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识海里,电磁掌控的能力核心像一颗银蓝色的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电流。光球周围,王之宝库的虚影若隐若现,里面悬浮着十几件已经塑形完成的铁砂宝具——长矛、短刀、飞梭,每一件边缘都泛着金属冷光。
能量满值。
他又把意识转向另一个能力。
骑士不死于徒手。
这个能力更抽象,像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双手皮肤上,随时可以激活。激活后,任何被他握住的物体都会被暂时赋予“宝具”属性,坚固度和杀伤力大幅提升。
同样满值。
欧小皇睁开眼。
“状态怎么样?”林青砚问。
“满的,”欧小皇说,“明天够用。”
江野检查完洞口最后一道空间屏障,走回来坐下。
“崔虎小队那边,”他说,“明天首轮对决,我们大概率会碰上。”
“碰不上也得碰,”苏白把空瓶子收进背包,“他们手里有千年眼,肯定也会晋级。早晚要对上。”
“貘良了那边呢?”林青砚看向无女主。
“黑暗游戏的控制有距离限制,”无女主说,“他本人应该躲在城堡里,靠千年眼远程操控。明天比赛时,他要么亲自到场,要么就得暂时解除对崔虎小队的控制——无论哪种,都是机会。”
“抢千年眼的机会,”欧小皇说。
“不止,”无女主顿了顿,“还有那张卡。”
所有人都看向林青砚手里那张高等仪式术。
卡牌边框的淡青色纹路,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林青砚点点头,将那张高等仪式术卡牌仔细收进贴身的内袋里。
“这张卡,”无女主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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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整备工作完成时,已经是后半夜。
岩洞里很安静,只有海浪声从洞口隐约传来。五个人各自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躺下,睡袋都没打开——只是和衣而卧,调整呼吸,积蓄精力。
欧小皇枕着背包,眼睛盯着洞顶。
岩缝里有水渗出来,一滴,两滴,很慢地往下落。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可能面对的情况。
崔虎小队的战斗风格,之前在灯塔交过手,是典型的强攻压制型。领头那个崔虎,武魂是某种兽化系,力量很大,但速度一般。另外两个一个用刀一个用鞭,配合还算默契,但破绽也不少。
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不难对付。
问题是貘良了。
千年眼的能力太麻烦,黑暗游戏防不胜防。而且这家伙躲在暗处,随时可能插手。
还有帕伽索斯。
那个总是一脸笑容的主办人,袖口下藏着和落风遗族同源的纹路。他在这座岛上,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欧小皇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越想越乱。
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缓。
岩洞里只剩下五道均匀的、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欧小皇的意识即将沉入浅眠的边缘——
贴身处,那张写着“147”的金属号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短暂却异常清晰的震动。
嗡。
像某种共鸣。
又像远处城堡深处,某个存在隔着数公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应答。
震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然后号牌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欧小皇猛地睁开眼。
岩洞里一片黑暗。
身边的队友呼吸平稳,看得出来没人察觉。
他躺着没动,手指悄悄摸到胸口,隔着衣服按住那块金属号牌。
凉的。
没有任何异常。
但刚才那阵震动,他确定不是幻觉。
欧小皇盯着洞顶,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闭上眼。
这次,他没再强迫自己放松。
而是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那块号牌上。
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次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