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门缝的阴影里停了一瞬，食指又勾了一下。
欧小皇盯着那截白手套，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帐篷里是谁？不知道。
叫他们进去干嘛？不知道。
进去之后会不会是陷阱？大概率是。
他几乎没犹豫，抬手按住林青砚的肩膀，往后带了半步。
“走。”
林青砚愣了一下，但没问，跟着就往后退。江野和苏白反应更快，已经转身朝着登记区外走了。
四个人脚步没停，径直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岛屿中央商业区的方向去。
走出几十米，林青砚才压低声音。
“刚才那手……”
“别管。”欧小皇没回头，“按计划来。”
江野走在最旁边，手指在身侧虚点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周围空间有点怪。”
“怎么说？”
“像被标记过。”江野侧头看了眼路边的棕榈树，“很淡，但到处都是。”
苏白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还算平静。
“种子还在共鸣，但没之前那么剧烈了。”
“稳定？”
欧小皇点点头。
“都警醒点。”他扫了眼四周，“按计划找卡。”
“嗯，像在深处。”
欧小皇点点头，没再多问。四个人沿着石板铺的小径往前走，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偶尔冒出来的决斗怪兽雕塑——青眼白龙缩成等身大小，蹲在花坛边当装饰。
路上人渐渐多起来，大多穿着各色决斗盘，三三两两往商业区走。
“高等仪式术。”欧小皇开口，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之前说好的，给林青砚塔解锁新层数用的。”
林青砚摸了摸腰间的卡盒。
“那卡稀有度不低。”
“所以找最大的店。”欧小皇抬头，前面已经能看到一片连着的商铺招牌，“古鲁斯……就那家。”
店门是深色木框，玻璃擦得锃亮。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和油墨味混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不小，三面墙全是卡柜，中间几排长桌摆着卡册和拆封工具。零星几个客人在翻卡，柜台后站着个戴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记账。
欧小皇直接走到柜台前。
“老板，有没有高等仪式术卡牌？”
老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刚要张嘴——
店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后的风铃上哐当乱响。
崔虎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五六个手下，把门框塞得严严实实。店里几个客人吓了一跳，手里的卡册都差点掉地上。
“巧啊。”崔虎咧开嘴，笑得没什么温度，“又碰上了。”
欧小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
“刚才在登记处，话还没说完呢。”崔虎往前走了两步，手下跟着涌进来，店里空间顿时显得挤了，“参赛资格……你们怎么弄到的？”
“关你屁事。”
崔虎脸色沉下来。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这岛上可不是你们之前混的那些低阶副本。”
“所以呢？”
“所以……”崔虎扫了眼柜台后的老板，又看回欧小皇，“把资格让出来，我放你们滚蛋。”
欧小皇笑了，笑得很敷衍。
“你谁啊？”
“黯蚀小队，队长崔虎。”崔虎抬了抬下巴，“记住了，以后见着我们躲远点。”
“哦。”欧小皇点点头，然后对着林青砚他们，“听见没？以后见着狗躲远点，省得被咬。”
崔虎身后一个寸头男人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被崔虎抬手拦住。
“嘴挺硬。”崔虎盯着欧小皇，“就是不知道本事硬不硬。”
“试试？”
店里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柜台后的老板这时候才慢悠悠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他穿着件灰扑扑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淡青色的旧疤——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几位。”老板开口，声音平平的，“本店禁止私斗。”
崔虎瞥他一眼。
“你谁？”
“店主人。”老板推了推眼镜，“也是帕伽索斯先生授权的商业区管理员之一。”
听到帕伽索斯的名字，崔虎表情僵了一下。
“我们没动手。”
“但快了。”老板走到两拨人中间，背对着欧小皇，面朝崔虎，“这位客人，如果不想被取消参赛资格，建议您带着人离开。”
崔虎眼角抽了抽。
“他们先挑衅。”
“我看见了。”老板说，“但你的人先堵的门。”
“……”
崔虎盯着老板看了几秒，又狠狠瞪了欧小皇一眼。
“行，今天给帕伽索斯个面子。”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指虚点了点欧小皇，“岛上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玩。”
说完转身，带着手下哗啦啦挤出门。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小皇对着那帮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回来看向老板。
“谢了。”
老板没接话，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账本。
“高等仪式术，有吗？”
老板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欧小皇两秒。
“有。”
“多少钱？”
“不卖。”
欧小皇皱眉。
“什么意思？”
“卡不在店里。”老板合上账本，从柜台下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散放着的卡，“但我有线索。”
他抽出一张卡，背面朝上放在柜台上。卡背是标准的游戏王卡图，但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纹路。
欧小皇瞳孔缩了一下。
那纹路他太熟了——碎瓷片、预言石、海马车牌，还有刚才老板小臂上那些旧疤。
“这张卡能换线索。”老板说，“或者，你们用别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老板没直接回答，目光在欧小皇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欧小皇贴身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碎瓷片。
“带纹路的东西。”老板说，“随便什么，只要是‘那个’纹路。”
欧小皇没动。
“换了之后呢？”
“换了之后，我告诉你们高等仪式术在哪。”老板顿了顿，“但拿不拿得到，看你们自己。”
“有风险？”
“有。”老板点头，“而且不小。”
“另一个选择呢？”
“用这张卡换线索。”老板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卡，“线索指向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有卡，也可能没有。但没风险。”
欧小皇看了眼林青砚。
林青砚轻轻摇头，意思很明白：别冒险，按原计划。
江野和苏白也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不赞同。
欧小皇转回头，看着老板。
“我选——”
话没说完，贴身口袋里的碎瓷片突然烫了一下。
很轻，但足够清晰。
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选哪个？”
欧小皇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块温热的瓷片。瓷片边缘的纹路在指尖摩擦，像在催促。
他想起海马车牌上的纹路，想起港口锚链上的纹路，想起这岛上七处能量节点，还有苏白世界里那颗一直在倒计时的种子。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落风遗族，跨越世界的布局，还有那个被称作“坟场”的真相。
高等仪式术只是解锁林青砚塔层的工具。
但这些纹路……可能是钥匙。
“第二个。”欧小皇松开瓷片，把手抽出来，“用带纹路的东西换。”
老板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很淡，像松了口气，又像在惋惜。
“确定？”
“确定。”
老板点点头，从柜台下又拿出个木盒，打开，推到欧小皇面前。
盒子里铺着绒布，中间凹槽空着。
“放进去。”
欧小皇掏出碎瓷片，放进凹槽。大小刚好。
老板合上木盒，锁好，收进柜台最下面的抽屉。然后他重新拿出那张边缘带纹路的卡，递给欧小皇。
“卡你留着。”
欧小皇接过卡，翻过来看了一眼。
卡名：《逆塔之契》。
和之前在童实野市旧卡店买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线索呢？”他问。
老板从衬衫口袋里摸出张便签，用钢笔飞快写了个地址，推过来。
“今晚十二点，岛西废弃灯塔。”老板说，“带这张卡去，有人等你们。”
“谁？”
“去了就知道。”老板顿了顿，“但记住，只准你们四个去。多一个人，交易作废。”
欧小皇收起便签和卡，转身要走。
“等等。”老板叫住他。
“还有事？”
老板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那地方……不算安全。”他说，“如果我是你，会多准备几张能保命的卡。”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板转身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账本，“祝你们好运。”
欧小皇没再问，推门出了店。
门外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崔虎那帮人已经不见了，但空气里那股紧绷感还没散。
林青砚跟上来，压低声音。
“太冒险了。”
“知道。”欧小皇把便签塞进口袋，“但值得。”
“为什么？”
“纹路。”欧小皇说，“所有东西都连起来了。”
江野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现在去哪？”
“回旅馆。”欧小皇说，“准备卡。”
“真去灯塔？”
“去。”欧小皇迈开步子，“我倒要看看，等在那的是谁。”
苏白忽然开口。
“种子刚才……又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老板锁上盒子的时候。”苏白按着胸口，“很轻，但确实在共鸣。”
欧小皇脚步没停。
“和什么共鸣？”
“不知道。”苏白摇头，“像很远，又像……就在岛上。”
四个人没再说话，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预赛登记区时，欧小皇瞥了眼那个帐篷。
门帘紧闭，缝隙里一片漆黑。
那只白手套的手，再没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