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的眼神落在宫村伊澄身上，他原本发红的脸，慢慢变得迷茫起来，眼睛呆呆看着面前的空杯子，像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叉子还停在半空，叉子尖沾着一点芒果慕斯的奶油，慢慢往下掉，滴在浅木色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浅黄的印子。欧小皇没去擦，也没动，只是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圈慢慢扩散开的波纹，脑子飞速转起来。
这种奇怪的扭曲感，他以前刷副本的时候见过一次，准确说，是在攻略别的世界的时候，听以前的前辈说过。他飞快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了两下，调出主神空间存的新手攻略，指尖划过那行灰色的小字，心里一下子清明了。
是原世界的剧情自我修正，就是原世界为了把跑偏的剧情拉回正轨，自动抹除路人记忆，试图修正已经发生的偏移。他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客人，果然，刚才那些凑过来拍照看热闹的人，现在都已经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机，或者跟身边的人聊起了别的话题，刚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白，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欧小皇慢慢放下叉子，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掉桌面上那滴奶油，然后不着痕迹地给对面三个舍友使了个眼色，手指在桌底下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林青砚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防御符，没动声色，只是对着欧小皇轻轻点了点头。江野也端起奶茶，借着喝奶茶的动作，悄悄运转了全神之眼，周身元素流动的感觉慢慢清晰起来，一旦有什么不对，他随时能动手。
苏白刚刚还在开心种子活化成功，这一下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凑过来，用气声压着声音问，手指都有点发颤：
“我靠刚攒够能量就要给我抹了？合着白搞了？”
欧小皇轻轻摇了摇头，他抬眼又看向卡座那边，堀京子虽然眼神迷茫，可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退下去，手指也还无意识摩挲着杯子的边缘，那是刚才被闺蜜推过去撞在宫村伊澄身上留下的习惯动作，要是真的完全修正，这些小动作肯定也没了。
他放轻声音，用气声对着三个舍友说：
“别慌，这是原世界自己在拉剧情回去，就是俗称的剧情修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指尖慢慢点了点桌子，示意他们看卡座那边：
“放心，修正只清路人记忆，当事人还留着印象，这不叫白搞。”
林青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堀京子正皱着眉，手按着额头，像是在用力想什么，可眉头越皱越紧，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慢慢放下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眼神还是茫然的，可指尖碰到杯子的时候，动作却下意识往宫村伊澄那边偏了偏，停在离他拳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又飞快收了回去。
这个小动作太自然了，要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根本不可能做出来。林青砚推了推眼镜，对着欧小皇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你说的对，修正只抹了表面的记忆，核心的身体记忆没抹掉，刚才那些事其实没真消失。”
江野也放下杯子，他用神之眼扫了一圈，空气里的修正力量确实只作用在那些无关的路人身上，对着堀京子和宫村伊澄，力度明显轻了很多，只是模糊了记忆，没彻底洗掉。他收回感知，对着欧小皇说：“力量确实分层了，路人那边已经彻底清完了，当事人这里只是打了层马赛克，细节模糊了，大事都还在。”
苏白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吓得心脏跳出来，好不容易才活化成功，要是被修正一把把能量收回去，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他摸了摸胸口，语气还有点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还说刚活过来就要死，这也太刺激了。”
“哪有那么容易，原世界修正只能拉拉偏得不多的，咱们这都S级偏移了，它哪能说抹就抹。”欧小皇笑了笑，拿起叉子叉起那块掉了奶油的芒果慕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刚才那点紧绷感也慢慢散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没离开邻座的卡座，看着堀京子和宫村伊澄的反应。
堀京子放下杯子，伸手撩了撩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手指碰到自己发烫的耳廓，愣了一下，她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耳朵会这么烫，就好像刚才经历了什么特别让人害羞的事，可仔细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味，停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对面的宫村伊澄，刚好宫村伊澄也抬起头，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宫村伊澄的眼睛黑溜溜的，头发软软的垂在额前，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自己肩膀上，温度还留在那里，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女孩子身上的香气，可他闭着眼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只感觉到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耳朵尖慢慢又热了起来。
堀京子看着宫村伊澄发红的耳朵尖，自己的耳朵也一下子更烫了，她赶紧移开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奶茶杯，吸管斜斜插在里面，冰珠挂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滑，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点乱乱的感觉还在，跟刚才告白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会乱。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堀京子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幅的，带着点不确定。
宫村伊澄点了点头，他手指捏着吸管，慢慢转了一圈，语气也有点茫然：“我也记不清了，就是觉得……心里乱乱的，好像刚才有什么事，跟我们两个都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一点：“而且……好像有人跟你告白了？我记得有这么回事，可细节想不起来了。”
堀京子猛地抬起头，看向宫村伊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你也记得？我也只记得有这么回事，谁告白，说了什么，全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很慌。”
两个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茫然，还有一样藏不住的暧昧温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比记忆更先留在了身体里，挥之不去。堀京子的脸慢慢又红了，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没再说话，可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
欧小皇坐在隔壁，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碰了碰林青砚的胳膊，用气声笑着说：
“你看那俩耳朵红的，忘了细节也忘不了情绪，修正白搭。”
林青砚顺着看过去，果然，堀京子的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宫村伊澄也低着头，耳朵红得快滴血，两个人都不说话，可空气里那股暧昧的味道，比之前没修正的时候还浓。他嗯了一声，又看了看外面，空气里的波纹还在慢慢动，修正力度还在慢慢加大，他转头对着欧小皇说：
“修正还没停，咱们要不要再加一把火，把偏移钉死？免得夜长梦多，真被它拉回去了。”
欧小皇摇了摇头，他拿起奶茶吸了一大口，冰凉爽滑的奶茶滑进喉咙，整个人都舒服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卡座那边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浓的暧昧气氛，慢悠悠地说：
“不急，修正本来就只能抹表面，核心情绪留着就够。你看现在，他俩都记着有人告白，都记着对方不对劲，这不比明明白白摆出来更让人乱想？越想越容易靠近，剧情偏移只会越来越大，原世界拉不回去的。”
江野也点头，他对欧小皇的判断从来都是信的，本来就是这家伙最懂怎么整活，怎么拱火，现在这话一听就有道理，人家情侣之间那点暧昧，本来就是靠猜出来的，现在记忆糊了一层，情绪还在，那不就是越猜越对味吗？比明说出来效果还好。
“说的对，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现在相当于帮他俩把那层窗户纸捅得更薄了，就差谁先伸手戳破了。”江野笑着说，指尖在桌沿不着痕迹地敲着，“咱们本来就是来蹭能量的，现在坐着不动都能蹭，何苦主动动手，还容易露馅。”
苏白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彻底放下心来了，他叉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味混着奶油，甜得恰到好处，他含着叉子，突然眉头一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放下叉子，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欧小皇看见他这个样子，也跟着坐直了，轻声问：“怎么了？种子出问题了？”
“不是种子出问题，是种子动了！”苏白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他闭着眼，感知着识海里的世界种子，种子正微微发烫，跟着不远处某个方向的频率悄悄震动着，“跟着碎石温度能感觉到附近有纯净核心能量！比刚才柳明音告白给的还纯！”
欧小皇心里一动，识海里那半块碎石果然也跟着烫了起来，温度一点一点往上升，跟苏白说的一样，越来越热，源头方向就在这家店里。他转头看向江野，江野已经立刻运转了全神之眼，闭上眼睛感知着元素流动，纯净的核心能量往往带着特殊的元素波动，全神之眼能精准定位。
没过两秒钟，江野就睁开了眼睛，他对着欧小皇点头，语气肯定：“我神之眼能定位，能量源头就在这家店里，柜台底下方向。”
欧小皇顺着他的眼神往柜台那边看过去，周正明正低着头擦杯子，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本来就干净的台面发亮，头发花白的头顶对着他们，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欧小皇总觉得，这家伙好像早就知道这里有能量，一直在等着什么。
他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林青砚说闻到碎石的味道，跟欧小皇识海里那半块味道一样，又想起周正明刚才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还有预言里说的半块碎石对上，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合着另一半碎石一直在周正明手里，那个能量结晶，估计也跟另一半碎石在一起，就在柜台底下藏着。
“原世界还敢跟我抢剧情？今天我就把这偏移钉死，看它怎么拉。”欧小皇笑了笑，嘴角往上挑一点整活的劲儿，他本来就信奉人生无趣不如整活，原世界想把剧情拉回去，他偏不，不仅不，还要再加一把火，顺便把那能量结晶拿了，给苏白的种子多攒点能量，这不就是一举两得吗？
他给三个舍友使了个眼色，起身拉了拉椅子，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柜台那边听见：“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吃。”
苏白坐着没动，继续叉蛋糕吃，只是指尖在桌底下对着欧小皇小心比了个oK，江野和林青砚也继续聊着刚才吃火锅的事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点都看不出异样。
欧小皇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慢悠悠往柜台那边走，眼睛假装看着手机，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瞟着柜台底下，识海里的碎石温度越来越高，越靠近柜台，烫得越厉害，跟江野说的一样，源头就在柜台底下没错。
周正明听见动静，抬起头，对着欧小皇笑了笑，手指放下抹布，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方向，语气跟普通店家没什么两样：
“小伙子，卫生间在里面拐角，直走就到。”
“谢谢老板，麻烦您了。”欧小皇也笑着点头，脚步没停，直直往里面走，路过柜台的时候，他能清楚感觉到，识海里的碎石烫得厉害，跟柜台底下某一块东西的温度隔着木板遥遥呼应，错不了，另一半碎石和能量结晶肯定就在这里，就在柜台底下的暗格或者木箱子里。
他走进过道，拐过拐角，就看见了卫生间的门，白色的门板，干净的把手，跟普通奶茶店的卫生间没什么两样。欧小皇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呼了一口气，识海里的碎石还在烫，温度一点都没降下来。
他走到洗手台跟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龙头里流出来，他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凉丝丝的，让发烫的皮肤一下子舒服了不少。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他年轻的脸，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点整活前的兴奋，还有一点找到目标的笃定。
欧小皇对着镜子搓了搓手心，识海里半块碎石烫得发疼，和柜台底下那半块的温度隔着木板遥遥呼应，他嘴角往上挑笑，掏出手机，对着三个舍友的群聊发消息，指尖飞快敲着字：“找到了，就在老板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晚上过来拿”。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擦干手上的水，刚要抬头整理一下头发，就看见镜子里映出柜台方向周正明的半个影子，正站在卫生间门口，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