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易没有在苏晚晴的别墅多待。
楚霜的人把两个打手塞进商务车之后，他也上了楚霜的车。
“先回无相阁。”
“不休息一下？”楚霜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休息。”赵易把那块碎裂的佛牌碎片放在掌心翻了翻，“这个东西比那两个废物重要一万倍。你说梅花局的初报出来了？”
“嗯。在我包里。到了再看。”
凌晨一点半。无相风水阁二楼的密室。
赵易坐在主位。楚霜坐在对面。王胖子被一个电话叫起来，穿着睡衣就跑过来了，头发还翘着三根呆毛。
“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王胖子打了个哈欠。
“坐下。别说话。先看东西。”赵易把那份加密的红头文件拆开，铺在桌上。
文件很薄。一共七页。但每一页上都盖着三个红戳。
梅花局的标记。
“这是我通过上线调取的省城三十年前的地质防空旧档。”楚霜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省城地图前，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圈，“你看这里。江北新区第六编号地块。官方备案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旧址，2019年被鹏宇基建以三千万底价拍下，名义上是做仓储物流园。”
“但实际上呢？”赵易问。
“实际上，什么都没建。”楚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人去现场核实过了。厂区大门锁着，外面长满了杂草，铁丝网拉了三层。但地面上的轮胎痕迹是新的。每周至少有两到三次重型车辆进出。”
“运什么？”王胖子问。
“不知道。梅花局的人只能远距离观察，不敢靠近。因为那个厂区周围安装了军用级别的红外监控系统。一个废弃化工厂，装军用监控……”
“鬼都不信。”赵易接了一句。
他拿起文件的第三页。那是一张泛黄的地质勘探图。图纸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省城人防工程指挥部，1972年存档。
“这张图是五十多年前的。”楚霜指着图纸上的一块区域，“当时做人防工程普查的时候，测绘队在这个位置标注了一个特殊符号。你看，这个三角形加一个叉。”
赵易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查了人防工程的旧编码手册。这个符号代表‘地下已有构筑物，非本期工程，来源不明’。换句话说，1972年的测绘队发现这底下本来就有东西，但不是他们建的，也查不到是谁建的。”
“往前追呢？”
“追到了。”楚霜翻到第五页，“建国前那片地是日据时期的一个军用屠宰场。专门给驻军提供肉食补给。1945年日军撤退后改成了兵工厂，1949年后废弃。地下两层，总面积大约一千二百平。”
赵易的手指停在了图纸上。
屠宰场。
他闭上眼睛。天眼在眼眶深处缓缓转动。
三秒后，他睁开了眼。
“拿地图过来。大的那张。”
王胖子从柜子里翻出一张两米宽的省城全域地形图，铺在了地板上。赵易蹲下来，用朱砂笔在图上画了五个点。
“这是我们已经确认的五个阵眼位置。”他一边画一边说，“祥云工地，水行。临港变电站，木行。体育馆东侧的桩基群，是金行。南三环立交桥下的暗渠，土行。这四个都是外围的吸纳节点。”
“第五个呢？”楚霜问。
“第五个就是一直没找到的火行阵眼。”赵易把朱砂笔放在了第六编号地块的位置上，“我之前一直以为，五行阵的核心枢纽在最中间的体育馆。因为按照常规的九州劫运阵布局，中宫镇压是标准打法。”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错了。”
王胖子和楚霜同时看向他。
“体育馆不是核心。它是个障眼法。”赵易用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连接五个点，“你们看。如果体育馆是中枢，五个外围阵眼应该是标准的五角星对称分布。但实际上，这五个点的连线偏了。偏了大约十一度。”
“偏在哪？”
赵易把笔尖落在了第六编号地块上。
“偏在这里。所有阵眼的气脉汇聚方向，全部指向这个废旧厂房。”
密室里安静了五秒。
“你的意思是……”楚霜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个屠宰场，才是整个万人血祭阵的真正心脏？”
“不只是心脏。”赵易站起来，“你想想。一个运营了至少五年的军用屠宰场，每天宰杀上百头牲畜。五年下来，那片土壤里浸透了多少血？再加上后来的兵工厂，火药、硝烟、金属碎屑……”
他顿了一下。
“天然的火行绝煞之地。百年不化。”
王胖子的脸色白了。“操。那明德堂根本不需要自己造一个火行阵眼。他们直接拿现成的……”
“对。”赵易的表情极其凝重，“他们不是在建阵。他们是在唤醒一座沉睡了八十年的杀场。那地下一千二百平的空间，每一寸土壤都是天然的煞气炸药。”
楚霜紧紧攥着笔帽。“那他们在里面到底在干什么？重型车辆每周进出两三次……”
“运燃料。”赵易说，“火行煞阵不是自己能烧起来的。需要外力激发。他们在往地下运送某种东西，当作引火的触媒。等五行外围全部布完，最后一把火从这个屠宰场烧起来，整个省城的地气就会被这口锅彻底熬干。”
“八百万人的气运……”楚霜喃喃道。
赵易没接话。他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了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两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隐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
龙骨。
之前在暗拍会上花一千万拍下的蛟龙沉木核，已经被赵易分炼出了三枚九幽镇水楔，用掉了大部分。剩下的这两块边角料，原本打算留着以后慢慢炼。
但现在没时间了。
赵易把两块龙骨残料放在桌上。从手提箱里取出雷印、朱砂、一小瓶他自己的指尖血。
“你们出去。”他说。
“你要干什么？”王胖子问。
“炼楔。”赵易已经开始在龙骨表面画符，“上次炼的三枚是镇水楔，对付的是水行和木行。这次不一样。我要把这两块残料分别炼成一枚极阴楔和一枚极阳楔。一黑一白。双楔合璧，专破火行煞阵的阴阳核心。”
“能成吗？”楚霜问。
“材料够。就是伤身。”赵易头也没抬，“需要六个小时。你们去睡觉。天亮之前别进来。”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赵易的肩膀，跟着楚霜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密室里只剩下赵易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咬破，鲜血滴在龙骨上。雷印贴在掌心，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朱砂符纹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炼器开始了。
六个小时后。
天刚蒙蒙亮。
赵易推开密室的门。他的脸色苍白得有点吓人。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但他的右手里，多了两枚楔子。
一枚漆黑如墨。一枚洁白如骨。
极阴。极阳。
九幽锁龙楔。终极版。
王胖子在走廊里蹲着打瞌睡。听到门响，一骨碌爬起来。看到赵易的脸色，吓了一跳。
“老大，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去给我倒杯浓茶。”
赵易走到窗前。初冬的晨光照在他脸上。他把两枚锁龙楔举到眼前，天眼扫了一遍。
黑白二气在楔体内部缓缓流转。没有一丝紊乱。
成了。
他放下楔子。拿出手机，给楚霜拨了过去。
“楚霜。通知外围戒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时候？”
赵易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晚。”他说，“既然他们在玩暗度陈仓，咱们就不跟他们绕弯子了。今晚，直接端了那口烂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