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走下楼梯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赵易很熟悉的笑容。
那种笑容他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上位者施舍给下位者的笑，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赵易，无相风水阁的那个赵易。”周明远在赵易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着头打量他，“年轻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太大容易伤身。”
赵易没有接话。
周明远环顾了一圈大厅，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铜牌和几个脸色铁青的富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各位老板，不好意思。这个年轻人是我们江州风水界的后辈，脾气有点急，说话不太注意分寸。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是一家之言，大家不必当真。”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安抚一群受了惊吓的小孩。
然后他转向赵易。
“赵易，你今天闹成这样，是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这是清和雅集，不是你的路边小摊。你说我们的东西有问题，有证据吗？”
赵易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铜牌，举到周明远面前。
“这是你们的人通过房产中介塞到不知情买家家里的‘温养牌’。上面刻的五鬼吸命纹，跟你这大厅里那尊聚宝盆底下封的五鬼粉是同一套体系。周会长，要不要我把配方都给你念出来？”
周明远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但他恢复得很快。
“年轻人，风水这个行当，水很深。你学了几天皮毛就敢来踢馆？我周明远在这个圈子里干了二十多年，服务过的客户遍布半个江州。你问问在场这几位，哪一位不是我的老客户？”
他转头看向那群富商。
“老钱，你说是不是？”
被叫到名字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圆脸男人，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手上戴着两个翡翠扳指。他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
“周会长……确实帮过我不少忙。”
赵易看了那个人一眼。
天眼微开。
这一看，赵易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被叫做“老钱”的男人，印堂的位置有一团极其明显的灰黑色气团。气团不大，大概拇指盖那么圆，但颜色极深，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黄色的宣纸上。
印堂发灰发黑，在面相学中是最凶险的信号之一。
赵易把目光往下移了移。鼻准，也就是鼻头的位置，同样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色。两只眼睛的白眼球里布满了极细的红色血丝，不是熬夜那种正常的血丝，而是一种从瞳孔边缘向外放射的、带着规律性的血丝纹路。
五鬼吸阳的典型面相特征。
“周会长。”赵易突然开口了。
周明远挑了挑眉。
“嗯？”
赵易没有看他。他走到了那个叫“老钱”的男人面前。
“这位老板，你姓钱？”
钱老板愣了一下。
“是。”
“钱老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赵易的声音很平静，“你最近三个月，是不是经常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醒过来？”
钱老板的表情变了。
“醒了之后，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心跳很快，手心冒冷汗？”
钱老板的喉结动了一下。
“白天的时候，后背经常没来由地发凉，尤其是脊椎正中间的位置。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人也莫名其妙地消瘦。去医院做了检查，心电图、血常规、ct全做了，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
钱老板的脸已经完全白了。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滴清水，点在了钱老板的眉心上。
清水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发生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那滴水变色了。
不是慢慢变，是在接触到皮肤表面的两秒之内，从透明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了什么脏东西。
钱老板低头一看，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这……这是什么？！”
“这是你体内积攒了至少半年的阴邪残留。”赵易把瓶子收了回去，“正常人的印堂是微微发亮的，因为这里是面部气血最旺盛的交汇点。但你的印堂已经被一层阴气封住了，气血流通不畅，所以才会出现那些症状。”
他转过身，指了指大厅角落里那尊聚宝盆。
“这些阴气的来源，就是你花了大价钱从清和雅集买回去的那些‘法器’。那些东西不是在旺你的财运，是在吸你的阳寿。周会长嘴里的‘五鬼运财局’，原理就是透支身体的气血和生命力来换取短期的财运爆发。你最近半年确实赚了不少钱，对不对？”
钱老板的身体在发抖。
“对……确实……确实赚了不少……”
“那是因为你在用命换钱。”赵易的声音像一把刀，“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你的身体最多还能撑两到三年。”
“噗通。”
钱老板直接跪了下来。
不是跪赵易，是腿软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抬头看向站在楼梯旁边的周明远。
“周……周会长……你卖给我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在害我？！”
周明远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其他几个富商也炸了锅。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在翻手机找之前的交易记录，有人直接骂出了声。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笑了。
他抬起头，直视赵易的双眼。
“赵易。”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石头砸进深水里，“你今天搅了我的场子，毁了我的名声。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赵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明远猛地转身，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把门锁上！”
两扇紫檀木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嘭”一声。
保安站在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
周明远重新转过身来，看着赵易。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枯洞。
“既然你也是同道中人，那就别怪我用‘规矩’来教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