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雅集坐落在江州市最老的商业街上。
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极其讲究。门头用的是紫檀木框架，两侧各立一尊白玉貔貅，门匾上四个烫金行书“清和雅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保安，身板笔直，像两根铁桩子。
王胖子在旁边咂了咂嘴。
“赵哥，这地方看着挺上档次的啊。”
“上档次？”赵易在门口站住了脚。
他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朝向和格局。
大门朝南偏西。按照商业风水的基本原理，南偏西的门向在冬季可以最大限度地接收午后阳光，有利于聚财。这个朝向本身没有问题。
但问题出在大门正对面。
正对大门三米远的地方，摆着一尊巨大的紫水晶洞。
水晶洞高一米八，宽一米二，表面的紫水晶晶簇在射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普通人看到这东西只会觉得漂亮、气派。
但赵易看到的完全不同。
天眼之下，这尊紫水晶洞就像一面凹面镜。它把从大门涌入的所有财气、人气和运势全部反射了回去。不仅如此，由于水晶的折射效应，被反射回去的气场在门口形成了一个紊乱的旋涡，像一台绞肉机一样把客人带来的气运搅碎。
赵易冷冷地笑了一下。
“大门正对反光体，商业风水里这叫‘反光煞’。凡是进这扇门的客人，运势和财气都会被剥离一层。简单说，你带着一百万的运气进来，出去的时候只剩八十万。少掉的那二十万，全被这尊水晶洞吸走了。”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缺德了吧？”
“缺德？”赵易迈步进了大门，“这只是开胃菜。”
大厅很宽敞，装修成了中式会所的风格。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法器、玉石和铜器。价签一个比一个离谱，最便宜的一只铜葫芦标价八万八，最贵的一尊“聚宝盆”标价五百万。
大厅里有七八个人。
几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一个展柜在看东西。旁边有两个穿旗袍的接待小姐在递茶。
赵易扫了一眼展柜里的东西，然后走到了那尊标价五百万的“聚宝盆”旁边。
这是一只黄铜铸造的大盆，直径大约六十公分。盆壁上雕着精细的龙凤纹，盆底铸着一个八卦图案。外表看起来确实古色古香，像是一件百年以上的古董。
但天眼一开，赵易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盆底的八卦图案下面，封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粉末散发着细微的阴冷气息，像是用某种磨碎的骨灰混合着矿物粉制成的。
五鬼粉。
赵易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伸手敲了敲盆壁。
“当——”
清脆的金属声传遍大厅。
那几个正在看展柜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过来。
“这东西，不值五百万。”赵易说。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接待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这东西不值五百万。”赵易拍了拍铜盆的边缘，“黄铜，不是青铜。铸造工艺是现代翻砂，不是古法失蜡。龙凤纹的刀工用的是机械雕刻，接缝处有明显的打磨痕迹。这东西出厂成本不超过三千块。”
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其中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了。
“年轻人，你懂什么？这是清和雅集的镇店之宝，经过五台山高僧开光加持的。我可是花了……”
“花了多少钱我不关心。”赵易打断了他，“我关心的是你的命。”
灰西装男人愣了。
赵易转过身，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后背发凉？洗热水澡也暖不过来？晚上睡觉到凌晨三点左右会突然醒过来，醒了之后心跳很快，胸口像被什么压着？”
灰西装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买的那个东西正在吸你的阳寿。”赵易指了指那尊聚宝盆，“盆底封的不是什么开光加持的灵符。是五鬼粉。这种东西的原理是通过释放特定频率的低频电磁波干扰人体的自律神经系统，导致心率不齐、免疫力下降、夜间惊醒。长期暴露，三到五年内会出现严重的心血管问题。”
灰西装男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猛地转头瞪向接待小姐。
“你们卖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待小姐慌了，退后了两步。
“先生，我……我们的东西都是经过专业鉴定的……”
“鉴定？”赵易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秦安安家沙发底下摸出来的铜牌，“跟这块一样的鉴定？”
他把铜牌扔在了展柜上。
“这是你们清和雅集通过中介渠道，偷偷塞进老百姓家里的‘温养牌’，上面刻的是‘五鬼吸命纹’。你们把不知情的买房人当成了煞气培养皿，用他们的健康和气运来温养法器，然后把温养好的法器高价卖给这些富豪。”
赵易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白了，你们做的就是一个上下通吃的黑心买卖。底下坑穷人的命，上面坑富人的钱。中间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血。”
大厅彻底炸了锅。
那几个原本在看展柜的富商脸色铁青，有的已经开始打电话叫律师了。接待小姐吓得直往后退。一个保安冲了进来，对着对讲机大声喊人。
“掌柜的！掌柜的！外面有人闹事！”
从大厅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唐装，手里攥着一串沉香佛珠。
“谁在这里撒野？这是清和雅集！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楼梯上又走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比掌柜高了一个头。五十岁上下，身材清瘦，面容白净，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改良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铜质的圆形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陈”字。
赵易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
十三太保的标记。
他早就在名单上见过这种徽章的描述。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江州市风水文化协会常务副会长，十三太保之一，周明远。
周明远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大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易身上。
他认出了他。
“无相风水阁的赵易？”
赵易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头，平静地跟周明远对视。
“周会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