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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拾道长生 > 第397章 困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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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的坊街,又走了一日才到头。

第五日上午,最后一排铺面退到身后,眼前的地界忽然敞开。石板路断了,接上田埂。一垄一垄的畦子顺着地势铺出去,望不到边,畦间引灵渠纵横交错,渠里的水清得发亮。千年了,水还在走。

墟心那座山到这里又近了一截,半山腰的灯点,已经看得出一个个洞口的轮廓。

圃不荒。畦上的灵药一茬压着一茬,长得比外头药园里伺候出来的还齐整。叶尖上的露、垄沟里的湿泥,都是新的。

千年没有人,谁在种地?

识海里,小锋给了半句:阵没坏。它还当自己在当差。

纪尘明白了。护圃的阵,浇水、匀泥、育苗,千年当差不歇。这满圃的药不是没人要,是它的。

渠是它的界。他回头吩咐,走埂不下畦,谁也别碰渠水。

沈坤的眼睛已经黏在最近那垄畦上了。三指粗的紫参露着半截参头,泥都拱开了。他把伸出一半的手拢回袖子里,什么也没说。

动静是从圃深处传来的。不是人喊,是锣,急一声慢一声,敲得全没了章法。

绕过两道田埂,前头一片大圃,比沿途见的都大,环渠围出去足有百丈方圆。圃心一座青石分水台,台上挤着五个人。

曹家的人。六口箱子进墟的,城东曹家。

渠水在动。圃里的水闸一道接一道地开,一垄畦淹了,水退下去,下一垄接着淹。水过处,畦上的灵药服服帖帖,一根叶子不折。台子四边的干畦,一圈一圈在少。

台边水面上漂着半面烧糊的木盾。有人试过驭器起空,半空的灯气把人压了回来,盾替他挡了一下,也只挡下这一下。

岸这边的田埂上,倒着两只割药的篓子,药根撒了一地。

人不对。秦五哑声说,进墟那日,他家是六个。

台上一个老者听见这边的脚步,猛地扭过头来。是曹家那位看阵的老先生,进墟那日数着灯走在队前的。他嗓子已经喊劈了:

岸上的,可是沈家的队伍?墟里都传,沈家的看阵先生肯给人一句话!曹某今日厚着脸皮,来讨这一句!

沈坤把声音压得极低:先生,验资那日,曹家老祖是怎么编排咱家的?沈家把这个人字当什么了。这话还没凉呢。

青禾没接他的话。她望着台上那五个人,望了一阵,问纪尘:先生看,救得出么?

纪尘说,但我不下水,不破阵。我出话,人得他们自己走出来。

够了。青禾转向沈坤,声色不高,墟里头,见死不救的名声比恩情跑得快。往后二十几日,我们还得在这里头跟各家碰面。

顿了顿,又添一句:曹家这份人情,灵石买不来。回了岚川,用得着。

纪尘掂的是另一头。阵墙底下露的是挑口的眼力,这里要露的是读活阵的深浅,两样在行家眼里不是一个价钱。可躲是躲不掉了,曹家认出了沈家的旗。

他在渠外站定,天眼睁了。

境压底下看深一层,眉心的刺痛立时顶上来。他咬着这点痛往下看:整片大圃的渠网在眼底亮起来,灵机顺渠走,到闸口分岔。哪道闸下一轮该开,灵机就先涌到那道闸后头候着,清清楚楚。

轮次是死的,阵是老的。老阵当了千年的差,差事没乱。

曹老先生,听好了!他扬声,一字一句往台上送,水是轮着浇的。刚退水的畦,小半刻里是干的,人走得。我说哪垄,走哪垄,脚跟贴着渠沿。别抢,别落。

台上愣了一息,随即嘶声应:全听先生的!

东南角,第三垄,走!

石子先飞过去,落在垄头,滚了两滚,躺住。五个人下了台,踩着刚退水的湿泥,深一脚浅一脚。

停。贴渠沿站住,别动。

水从他们方才站的那垄上漫过去。

往西斜插,两垄,走。

走到半途,出了岔子。

按轮次该开的一道闸,没开。灵机在闸后头憋住了,越憋越满。纪尘盯着那道闸,后颈的汗下来了。千年的差事,也有磨秃的地方。憋满的势不会散,只会另找口子。找哪个口子,他得抢在水前头看出来。

青禾,锚石。

她一个字也没问,从袋里取出那枚风化不透的锚石,递过来。外环捡的,登在公中册子上,本是留着压纹用的。

纪尘掂了掂,掷了出去。锚石落进一道渠口,沉底。渠里的灵机被它钉住,憋满的那股势顺着旧轮次泄过去,该开的闸迟了两息,开了。

渠底亮了一下。锚石碎了。灵水蚀器,比蚀人还快。

最后三垄,直走,快!

曹家一个年轻子弟到底是慌了,抢在老先生前头跨出半步,半只脚踩下渠沿。就半只脚。护身灵光嗤地烧穿,他惨叫着往前扑,老先生一把攥住他后领,连拖带拽上了田埂。

五个人趴在埂上,谁也说不出话。那年轻人半只靴底连着脚掌燎糊了一层,命是全的。

身后,大圃里最后一圈干畦也淹了。水漫上分水台,把台面浸过一指,又缓缓退下去。浇完了这一轮,渠水归渠,畦上的灵药水灵灵的,垄是垄,沟是沟,瞧不出这片圃方才吃过一个人。

纪尘收了天眼。眉心的刺痛退成钝痛,脚底下发虚,他扶了一把埂上的界石。境压底下连着看小半个时辰,费的神抵得上外头看三天。

何三站在渠外,从头到尾没动过。他的眼睛不在水里,在纪尘的手上。纪尘望过去,那双眼睛就挪开了。

曹老先生缓过气来,头一件事是回身朝渠水深处望了一眼。折进去的是他一个侄孙。头一道闸开的时候,人正站在垄心割参,栽进渠里,挣了两下,沉了。那渠,不过膝深。

水咬灵力。老先生哑声说,人一进去,护身灵光顷刻烧穿。怪不得旁人,是我们自己进了不该进的地界。

他从储物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捧出来:三株带泥的紫参,一匣才起出来的药根,须子上还挂着湿泥。

抢收下来的,就这些。折了一条人命,曹家不敢留。他双手递过来,给沈家。

青禾看了纪尘一眼,收了,翻开册子,一笔一笔记上。

货是给沈家的。老先生转向纪尘,压低嗓子,另有几句话,给先生。

他把纪尘让到田埂尽头,背着人。

昨日晌午,北边一处环口,撞见霍家的队伍。老先生说得很慢,他们不走收获的路数。各家踩过的口子,他们挨个儿走,走一处,记一处。撞上我们,招呼都没打全,头一句就问:沈家的人,往哪条环去了。

纪尘不说话。

曹某活了一把年纪,老先生盯着他,进墟的人都是来讨生活的,从没见过进了墟来问路的。他们问的不是路。

他把最后半句压得极低。

问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