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陆征骁看着她那张带刺儿的小脸，忽然低声笑了。
这女人，刚从阎王殿门口绕一圈回来，就又有力气来招惹他了。
记性倒是不错。
“有。”
他伸出手，把她鬓边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轻得他自己都没发觉。
“保证让你满意。”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沈初音刚想追问，车间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五天了！时间到了！”
是赵铁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哐当一声巨响。
一号车间那扇封了半个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拽开。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把车间里凝滞的空气都冲散了。
门口，乌压压站满了人。
领头的，是军区司令秦振国。
他身后跟着赵铁军、陈工，还有一大群从全省各地赶来的技术专家。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车间深处。
他们看见沈初音穿着一身油污的工装，从设计室里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疲惫到了极点。
可那双眼睛，却很有神。
像有两团火在烧。
霍星野和几个年轻工人跟在她身后，推着一台小车，车上的东西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那东西，是所有人盼了整整十五天的希望！
“沈工！”
赵铁军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怎么样了？”
沈初音没理他，只是冲霍星野扬了扬下巴。
霍星野会意，一把就扯掉了帆布。
瞬间，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崭新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履带驱动总成，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家伙通体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个齿轮，每个连接处，都像是艺术品，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冷硬的秩序感。
跟之前毛熊国那个破烂一比，简直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我的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手抖得厉害，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工业奇迹啊！”
秦振国也看得两眼放光，他大步上前，绕着那东西转了一圈。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回头看沈初音，眼神里全是赞许：“辛苦了，沈工。”
“别急着说辛苦。”
沈初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现在，立刻装车！”
赵铁军腰杆一挺，对着身后的工人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总工程师的命令吗？马上送到坦克修理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护着这个宝贝，直奔修理厂。
那台趴窝几个月的坦克残骸，早就在那等着了。
安装工作立刻开始。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八级技工，这会儿在沈初音面前，比小学生还乖。
“那个法兰盘，力矩三百牛！”
“三号油封，换氟橡胶的！”
“轴承座螺栓，用对角线紧固法！”
沈初音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里蹦出一个个精准的指令。
霍星野跟在她屁股后头，像个最忠心的传令兵，跑前跑后。
那些老专家本来还想指点两句，可听着沈初音嘴里那些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一个个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整个安装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每个零件都严丝合缝地嵌入它该在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到两小时，安装完成。
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外。
“点火！”秦振国下令。
驾驶舱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按下了启动钮。
嗡，轰隆隆。
沉寂了数月的钢铁巨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雄浑有力！
“成功了！发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别高兴太早。”沈初音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她看了一眼驾驶舱里的老驾驶员，皱了皱眉。
“你，下来。”
那驾驶员愣住了。
沈初音没废话，三两下就敏捷地爬上高大的车身，跳进了狭小的驾驶舱。
“我设计的，我来开！”
她扔下这句嚣张的话，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舱门。
陆征骁的脸黑了，下意识想上前阻止。
秦振国却抬手拦住了他。
“让她去。”老将军的眼睛里闪着信任的光，“我相信她。”
陆征骁看着那紧闭的舱门，最终没动，紧紧攥着拳头。
轰！
沈初音一脚油门，离合一松。
重达四十多吨的坦克猛地一震，像头出笼的猛虎，咆哮着冲了出去！
速度越来越快！
它直接冲上了旁边的军区靶场！
靶场里沟壑纵横，障碍遍布，最是考验坦克性能。
所有人都跟着跑了出去，站在高处，紧张地看着。
只见那台坦克在沈初音的驾驶下，彻底疯了。
三十度的陡坡，它不减速，吼叫着冲上去；
两米宽的壕沟，它纵身一跃就过去了；
泥泞的沼泽地，它甚至玩起了漂移，履带卷起漫天泥浆。
快！太快了！
敏捷！太敏捷了！
这哪是笨重的坦克，这简直是一台披着重甲的超级跑车。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开了半辈子坦克的专家，全都看傻了。
他们从没见过坦克能这么开！
陆征骁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极限操作，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终于，在靶场上疯狂肆虐了十几分钟后，那台坦克带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观礼台正前方。
掀起的巨大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尘散去。
嘎吱一声，驾驶舱顶盖被推开。
沈初音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的脸颊因极度兴奋而泛着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看向观礼台上的老将军，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然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司令！”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野性。
“长城一号驱动总成，实地极限测试，完美通过！”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的三百万美元研发费，什么时候到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