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这话一出口,陆征骁本来就压着火的脑子直接炸了。
他眼里最后一点理智瞬间没了影。
“好。”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我帮你暖。”
他没再给她任何开口挑衅的机会,直接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再次狂野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
他不再克制,也不再试探,像是要把这半个月来的所有思念、担忧、嫉妒和无法纾解的欲望,全部宣泄出来。
沈初音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都被他的力道裹得死死的,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向下,从她的嘴唇,到下巴,再到纤细脆弱的脖颈。
所到之处,都留下一片战栗的酥麻。
“陆征骁……你疯了……”她在男人啃咬的间隙,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回答她的,是更用力的禁锢。
“我是疯了。”陆征骁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从你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疯了。”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牢牢锁着她,里面有怒火,有心疼,还有一种让她心悸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十五天,沈初音,你知不知道这十五天我是怎么过的?”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跟这堆破铜烂铁过日子,有没有想过外面还有个男人在等你?”
“你知不知道,老子想你想得快要发疯!”
他一句句地质问,字字都砸在沈初音的心上。
她看着他眼窝下那片明显的青黑,还有那瘦削得异常凌厉的下颌线,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揪得慌,又酸又疼。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她担心,为她牵挂。
她心头一软,所有的挑衅和顽抗,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我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催情剂都管用。
陆征骁浑身僵住,刚才那股火一下子就灭了,满心都是化不开的软意,差点把他整个人都裹住。
他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骗子。”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软了下来。
“想我,还不知道好好吃饭?”
他松开她,打开那个保温饭盒。一股浓郁的乌鸡汤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汤还是温的。
“张嘴。”
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语气依旧霸道。
沈初音却乖乖地张开了嘴。
一口温热的鸡汤下肚,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寒意,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陆征骁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喂得认真,她吃得安静。
昏暗的灯光下,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异常温馨。
一整盒鸡汤下肚,沈初音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现在,可以睡觉了?”陆征骁盖上饭盒,盯着她问。
“还不行。”
沈初音摇摇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指着上面一个米粒大小的结构。
“还差最后一步。”
陆征骁的脸,又黑了。
“沈初音,你别得寸进尺。”
“这不是得寸进尺。”沈初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整个长城项目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技术难度最高的一环。”
她拿起一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在图纸上点了点。
“履带连接轴。”
“坦克的每一节履带,都靠一根这样的轴连接起来。它要承受整个车身的重量,还要在高速运转中,承受巨大的拉力,剪切力和扭转应力。”
“它必须比履带板更耐磨,比驱动轮更坚韧。”
“我设计的这套驱动总成,能让坦克的极限速度和扭矩都翻一倍。”
“但这也意味着,连接轴要承受的压力,是原来的四倍以上!”
陆征骁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
这是整个系统的命门。一旦这里断了,整个坦克就会当场散架。
“之前的分级淬火工艺,能解决硬度问题。”沈初音继续说道,眉头紧锁,“但是,还有一个更要命的,是公差。”
“公差?”
“简单来说,就是精度。”沈初音耐着性子解释。
“轴和轴套之间,必须严丝合缝。间隙大了,高速运转时会产生剧烈震动,磨损会成倍增加;间隙小了,金属热胀冷缩,会直接卡死,当场报废。”
“这个间隙,要控制在5微米以内。”
“5微米?”陆征骁皱眉,“那是多小?”
“一根头发丝的直径,大概是70微米。”
陆征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比头发丝还细十几倍的精度,用七十年代的这些破烂机器,这根本不是技术,这是神学!
“厂里最好的高精度磨床,极限也只能做到20微米,而且成品率不到三成。”沈初音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
“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
她转身,从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磨刀石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研磨膏。”沈初音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疯狂的光。
“用金刚砂粉,混合动物油脂,按照不同比例调配出来的,从粗到细,一共十二种。”
“我要用最古老,也是最笨的办法,手磨。”
“用手,一点一点,把最后那十几微米的误差,磨掉。”
陆征骁看着她,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拼命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手,去挑战机器的极限,用血肉之躯,去打造国之重器!
他喉咙发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几成把握?”
“之前,一成都没有。”沈初音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但是现在……”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那只宽大的、布满薄茧、能轻易扼断敌人喉咙的手。
她把他的手掌摊开,用自己的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上轻轻划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
陆征骁的身体猛地僵住。
“陆征骁,我需要你的手。”
沈初音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视线,一字一顿。
“不是让你帮忙。”
“我需要你在这里,陪着我。你身上的味道,你的心跳,能让我静下来。”
“你在这里,我就能把所有的杂念都排除掉,我的手,才不会抖。”
“你在这里,我就能做到微米级。”
陆征生看着她眼中的绝对专注和信任,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调情。
她是在将自己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她是在邀请他,成为她信念的一部分。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握得很紧。
“好。”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从角落里拖了张椅子,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像个不动的木桩子,安安静静守着她。
沈初音笑了。
她转身,拿起那根比小拇指还细的连接轴毛坯,和那块自制的研磨膏,吸了口气,开始了最后,也是最艰难的攻关。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流逝。
设计室里,只剩下砂轮和金属间细微而单调的摩擦声。
陆征骁就那么看着。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漫不经心,此刻却稳如山岳的手。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在工作时,可以美成这样。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沈初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举起那根小小的金属轴,对着光。经过一夜的打磨,它已经不再是粗糙的铁棍,而是闪烁着幽冷光泽的艺术品。
完美。
她做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陪了她一夜的男人,脸上是极度疲惫,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陆团长。”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嚣张的得意。
“样品,完成了。”
陆征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沈初音接着说道。
“现在,轮到你履行承诺了。”
陆征骁一愣,看着她狡黠的眼神。
“什么承诺?”
沈初音的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痞气十足的弧度。
“你说过,等我从这里出去,要给我一个惊喜的。”
“怎么,陆团长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