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道玄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逐渐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便看到老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近在咫尺，心里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坐起身来。
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确认身上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定了定神，郑重地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姑婆出手相救。”
道玄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后怕和感激。
“也谢谢上一回姑婆给晚辈的忠告，那三个不必，让晚辈在魔渊中受用颇多。”
“无妨。”
姑婆摆了摆手，转身走到矮桌旁拎起一只粗陶茶壶，倒了两杯热茶，端了一杯递给他。
“死里逃生一场，先喝茶稳稳心神吧。”
道玄接过热茶捧在手心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烘烘的。
可他依然和上一次一样没有喝，只是捧着望向姑婆，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晚辈心中实在好奇，姑婆为何这般巧合地出现在了荒山边境？”
天下毕竟没有免费的午餐，姑婆两次救了他，一定另有所图。
第一次在望舒城外偶遇还说得过去，可第二次在他即将施展血遁术的千钧一发之际现身，精准得像是一直在跟着自己一样。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姑婆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问，而是端起手中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瞧你这般风尘仆仆的模样，怕是又要去往万分凶险的地方了，对吧？”
道玄微微颔首。
“正如前辈所料。”
姑婆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芒。
“那，要不要再帮你算一卦啊？”
再算一卦？
道玄心里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他此刻并没有这个心思，急着赶赴无边海，时间紧迫，一刻都耽误不得。
可又转念一想，姑婆能在太上皇那种元婴大能铺天盖地的神念搜寻下，轻轻松松带自己离开，这份手段绝非等闲。
她的修为必定深不可测，最少也是和太上皇同等级的元婴，甚至有可能更高。
化神……
那两个字在道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里打了个寒颤，再没有半分忤逆的念头，乖巧的说道。
“那便劳烦前辈了。”
姑婆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手一挥，一摞竹签便落在了道玄身前的矮桌上。
那些竹签长短不一，色泽暗沉，和上次见过的一模一样。
道玄正要伸手去接，姑婆却朝他摊开了枯瘦的手掌。
“怎么？忘了我的规矩？算卦问天机，不可空口白算。”
道玄尴尬地笑了笑，探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中品灵石，放在了她掌心里。
姑婆用手掂了掂灵石的分量，又对着洞口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成色，嘴角上扬，这才美滋滋的收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道玄双手接过竹筒，轻轻晃动起来。
筒内竹签哗啦啦地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洞中回荡了好一会儿。
片刻之后，其中一支竹签从筒口处微微倾斜，随后滑落下来，掉在了石床上。
道玄顺手捡起，低头看去。
上一次他抽到的是大凶，预示魔渊一行九死一生，最后确实验证了卦象，虽然身处险境，却只要顺其自然，方可脱困。
这次签面上刻着的字，没有“吉”也没有“凶”，只有两个略显晦涩的字迹。
“中签。”
道玄抬头看向姑婆。
“比上次的大凶好多了，看来前路虽凶险，但尚有生机。”
姑婆伸手接过竹签，盯着看了片刻，眉头却蹙了起来。
她翻转着那支竹签，目光里满是凝重。
“你切莫以为中签便是吉兆。”
“世人大多人都觉得，大凶是死局，大吉是坦途，可这一支中签，却比部分凶签还要磨人。”
“此签代表你接下来这一路，扑朔迷离，秘境之中机缘处处都在，迷惑人心的幻象也暗潮涌动。”
道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姑婆的意思是，要我小心幻境吗？”
姑婆闻言喝了口茶，直视着道玄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只是幻境，还有贪婪。”
“记住，无论如何切勿失了本心，一旦本心失守，纵然得到再多机缘，也找不回原本的自己。”
道玄思索了一番，拱手道。
“好，晚辈记住了，不知道还有什么金玉良言相告，晚辈一定铭记在心。”
姑婆缓缓开口。
“第一，收好本心。”
“第二，藏锋守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知足常乐。”
道玄闻言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三句话。
收好本心、藏锋守拙、知足常乐……
每一句听起来都简单，却都意有所指。
他思索了半晌，正准备抬头追问其中深意，却发现床边已无人影。
姑婆像上次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便悄然离开，石桌上只剩下尚有余温的茶杯和淡淡的茶香。
道玄心头有些沉重。
本以为中签代表着情况比上次好些，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更加凶险的意味。
所谓的迷失本心、藏锋避拙，又预示着怎样的灾祸？
就在他千思万缕之时，器灵却从戒指中飘了出来。
她一出现便面露复杂，拉着道玄的手里里外外探查了一番。
“怎么了器灵，你为何……”
道玄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愣神。
器灵探查完后松开他的手，沉声道。
“方才在你昏迷的时候，那位老婆婆曾用灵气深入你的体内探查，而且时间非常久，只怕情况不利。”
轰！
道玄心神巨震，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连忙凝神聚气，催动神识细细扫遍全身每一处角落，反复探查数遍。
所幸并未发现任何神魂烙印和潜伏的异常。
这既让他暂时松了口气，同时也生出一阵阵的后怕。
自己体内异宝众多，万毒玄母蛊，万毒练气诀，正天冰焰，如果被发现了简直不堪设想。
以姑婆惊人的修为，若是起了觊觎之心，他根本无力反抗。
一想到这，道玄牙关紧咬，心底生出极强的危机感。
假婴境界表面看似风光，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脆弱不堪。
葬天境。
他必须在其中寻得突破契机，早日踏足元婴境界。
唯有自身修为足够强横，他才算真正有了自保之力，面对那些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时，不用再小心翼翼，拥有足够平等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