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令牌和骸骨之外,可还有其他遗物?”
“自然是有的。”
道玄抬手一挥,一团被灵力小心护住的银色骸骨从储物戒中浮出,轻轻落在楚破军身前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储物袋也随之飘落,躺在骸骨旁边。
储物袋表面灰扑扑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以道玄如今的眼界,假丹修士的储物袋早已不值一提,他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直接就拿了出来。
况且,能借着归还遗物和尸骨的人情,结识楚破军这位七国顶尖强者,远比贪这点蝇头小利划算得多。
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他来之前就扫过一眼,无非是一些丹药和筑基法器,加起来不过十几万灵石的价值。
楚破军目光死死定格在骸骨与储物袋上,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他那双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
两行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从那双深陷的眼眶中缓缓滑落,沿着面颊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殿内顿时一片安静。
道玄和上官浅都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一旁,默默等候着楚破军平复心绪。
好半天,他才控制住情绪,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接着,他挥挥衣袖,将地上的储物袋引到了自己的手掌中。
拿起来的时候指尖非常不稳,灵力探入的动作也格外谨慎,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件易碎的物品。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探入其中,似乎在翻找什么物件。
不多时,便取出了一枚小巧温润的双纹玉坠。
那玉坠不过拇指大小,质地温润,表面刻着一双交叠的云纹,被一根已经泛黑的红绳穿着。
这枚玉坠道玄自然看到过,并不是什么珍稀的法器,不过是寻常的护身玉坠,连灵气的波动都微乎其微,放在市面上怕是连几块灵石都卖不出去。
可就是这一件平平无奇的凡物,却被楚破军视如珍宝地握在手心里,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玉坠的表面。
他凝视了许久,声音低哑。
“这是我与妻子年轻时,亲手给刚出生的他制作的护身信物。”
“这些年他一直戴着,从来没取下来过,没想到岁月匆匆,物在人却亡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酸涩的痛楚。
“诶……”
良久过后,楚破军才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周身那股凛冽戾气淡了许多,多了几分落寞和沧桑。
他将储物袋轻轻推回道玄面前。
“此物,便归你吧。”
道玄闻言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推辞,抬手收回。
随后楚破军小心翼翼收起骸骨,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之人。
做好这一切后,他重新抬头看向二人,语气带着些许疲惫。
“今日多谢二位小友专程前来,了却老夫数十年的心结,本该备茶设宴好好招待一番,只是我现在心绪纷乱,急需安葬吾儿。”。
“就先到此为止吧,二位请回,日后若是有缘再会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自然不会多留。
道玄拱手行礼。
“前辈节哀,晚辈先行告退。”
上官浅也跟着拱了拱手,两人转身退出洞府,沿着来时的石阶缓缓而下。
下山途中,上官浅忍不住咂了咂嘴,一脸可惜。
“真没意思,楚老将军可是元婴之下第一人,沙场百战的顶尖强者。”
“我本来还想着,我们这次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好歹能得他几句指点,不管是搏杀术还是心境修行,都够我们受益良多。”
“没想到头来只是归还了遗物,什么机缘都没捞到。”
道玄闻言却淡淡一笑,神色从容。
“你别灰心,此番我们没有半点私藏,尸骨和信物都全数归还,已经结下了善缘。”
“楚老前辈心知肚明,只是丧子心结太重,没心思指点而已,这份人情既然埋下了,来日总有用上的机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这一趟,没有半点损失,还白白拿下一位七国顶级强者的人情,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两人一路闲聊,缓步走下山峰,穿过望舒城的街巷往上官家的方向而去。
沿途的商贩依旧热闹,行人川流不息。
快要踏入府邸大门时,道玄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上官兄,灵儿……近来可有消息?她有没有回过望舒城?”
上官浅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看着道玄,轻轻摇了摇头。
“灵儿一直在万墟平原历练,没有回来过。”
“不过你放心,她每年都会按时传回家中玉简报平安,从未间断,人肯定是平安无事的,只是暂时无暇归乡而已。”
道玄闻言,心底叹了一口气。
数年未见,相思难抑。
他现在也只能暗自按捺住躁动的心,静静地等待重逢那一天。
两人抬脚正准备踏入上官家的大门。
上官浅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色突然大变,整个人从放松的状态骤然紧绷。
只听一声:“不好!”
话音刚落,上官浅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越大门,朝府邸深处飞掠而去。
身形快得几乎成为一道残影,衣袍带起的风将门前的落叶都卷起了一大片。
道玄愣了一下,随即也身形一展,灵力灌注双腿,紧紧跟在他身后。
“上官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上官浅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刚才收到了老祖的紧急传令,叫我赶紧返回家族。”
“平时只有遇到宗族危机和天大要事,才会激发这道传讯符,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道玄顿时神色一凛,立刻脚步加快,两人径直朝着大殿赶去。
沿途的上官家弟子看到两人飞驰而过,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上官浅,连忙闪到一旁让路。
大殿之中,当两人赶到时,已经坐满了上官家的长老。
主位上的四人面色皆是凝重,似乎在谈论什么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