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给自己点头打气,纷纷踏上山阶一路向上。
这些石阶有些年头了,表面被踩得光滑发亮,两侧的青松翠柏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越往上走,空气越清冷,不一会儿便到了山头。
山顶洞府门口,立着两名青衣的守门童子。
看骨龄不过十几岁,却气息沉稳,目光内敛,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后期。
两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两棵扎了根的青松。
他们见山道上来了生人,当即上前一步,也不管道玄和上官浅是金丹修士,神色颇为冷淡,语气也不客气。
“来者何人?难道不知道这里不纳闲客嘛?还不快速速离去。”
上官浅站在一旁,没有插话,把所有话语权交给道玄。
道玄拱手行礼,态度端正。
“在下云城林家少主林道玄,特地前来拜见楚老将军。”
两名童子对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
来这里拜访的人常年络绎不绝,要么是想攀附人脉,要么是求老将军指点修为,全是趋炎附势之辈,他们见得可太多了。
左侧童子淡淡开口。
“师尊年岁已高,早已不问世事,常年闭关静养,向来不见外客,二位还是请回吧。”
说完便要转身,准备不再理会。
就在这时,道玄抬手把掌心摊开,亮出那块令牌。
“二位,我并非前来贸然打扰,而是有要事告知,在下身上有一物,或许与老将军子嗣有关,特此登门求证。”
两名童子闻言神色一怔,立刻停下脚步。
他们低头看向那枚令牌,在看清纹路的那一刻,脸色郑重了许多。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皆是惊疑。
这枚令牌的样式确实是出自楚家没错,那种特制的乌铁质地和边缘的云纹刻法,外人可是仿制不来的。
而且从令牌表面那些细密的磨损痕迹,也表明它是一块使用了许多年的旧物,不可能是最近新仿的。
右侧童子慎重的接过令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和上官浅一样,用手指仔细摩挲着那个“兵”字。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语气客气了许多。
“二位在此稍候,切勿走动,我等即刻入内通报老祖。”
说完,两名童子转身快步走入洞府,脚步比方才急促了不少,衣摆带起一阵风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府深处。
山顶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林间的鸟鸣。
上官浅转头对着道玄低声道。
“看样子应该是成了,这令牌或许真的和楚家有关。”
“但愿吧…”
没过多久,洞府深处传来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你们进来吧。”
道玄和上官浅闻言走入洞府。
洞府尽头有一茅草屋,里面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石榻和几只石凳。
墙角放着些锈蚀的兵器,刀剑的刃口已经卷起了,枪杆上的漆也剥落了大半。
整个屋子看上去不像是一代镇国大将军的居所,倒更像是某个苦修者的静室。
正位的石榻上,坐着一名白发垂肩的老者。
他年岁极大,面容布满深如刀刻的皱纹,皮肤松弛,腰背却挺的笔直、目光锐利如鹰,周身隐隐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此人正是七国境内公认的元婴之下第一人、镇国大将军楚破军。
道玄心里暗自点头,果然名不虚传。
他光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压迫感就已经比许多金丹巅峰的修士还要重了。
楚破军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最终落在道玄身上。
“那枚令牌,听说是你带来的?”
道玄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正是晚辈所得。”
“你在何处所得?”
楚破军目光紧紧锁定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藏着几分焦灼,又有些许的害怕之意。
道玄没有隐瞒,将令牌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晚辈此前从无边海返程,途经荒山之地,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隐秘的遗迹。”
“晚辈巡查之时,在墓室的尽头,看到了一具修士骸骨,身旁捡到了这枚令牌,墙壁上刻着的字说他是望舒城的人,因为同伴的暗算陨落于此,希望有人能把他带回来落叶归根。”
楚破军听完低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不错,那正是我儿楚凌兵的令牌。”
“凌兵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生来天赋平平,却从来不抱怨,刻苦修炼,整天不是闭关就是外出历练。”
“这孩子为人踏实、重情重义,经常受到城里几个老东西的夸赞,我这个当爹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骄傲的很。”
道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楚破军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泪花。
“他当年凭借自己的实力突破筑基后,便想去无边海闯荡一番,我拦过他,说那边太过凶险,以他的修为去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他坦言自己是镇国将军的唯一子嗣,压力太大,必须得达到和我一样的成就才能念头通达。”
“我拗不过他,只能任由去了,自从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曾经也派人去无边海找过,可那里太大了,找了十几年也没有任何踪迹。”
“我以为他早就死在那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有人把他的令牌和尸骨都带了回来。”
“也算是…回家了吧…”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洞府穹顶的某处,强撑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道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这位驰骋一生的老将军,壮年时因为救人与仙途无缘,晚年唯一的孩子也死了。
实在是…
楚破军沉默了许久,才重新看向道玄。
“小友,你成全了我多年的心愿,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道玄连忙拱手。
“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前辈不必挂怀,能把炎陵真人的尸骨送回故里,也是了却了晚辈的一桩心事。”
楚破军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