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第四个月,石墩在清早巡视的时候发现寨子里有几铺火炕的烟道不太通畅。
她蹲在茸月那间木屋的炕洞旁边把耳朵贴在炕沿上听了听,又把手伸进炕洞的通风口探了探,站起来说:“烟道里积了灰。烧起来烟不走,火也不旺。”
茸月蹲在旁边看着炕洞里积的那层厚厚的黑灰,站起来说:“得把炕面上的石板掀开,把烟道里的灰清出来。”
掀炕面是个细活。石墩蹲在炕沿边上用薄石片沿着石板接缝处一点点撬,撬松一块就轻轻抬起来码在旁边。
茸月蹲在另一头接着,两个人配合着把整铺火炕的石板全部掀开,露出底下用片石和黏土砌成的烟道。
烟道内壁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焦油和灰垢,最窄的地方只剩下一指宽的通道。
茸月蹲在烟道旁边用骨刀贴着内壁把灰垢刮下来,刮出来的碎屑落在底下铺好的干草上。
石墩蹲在旁边用一根长木棍裹着湿布伸进烟道里通,通完一段用干布擦一遍,再接着通下一段。
整铺火炕的烟道清完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茸月蹲在炕洞旁边把清出来的灰垢装进藤筐里,站起来说:“灰垢攒着。掺进田里能做肥。”
石墩把烟道疏通完毕之后蹲在炕洞旁边重新点了火,蹲在炕沿边上等了一会儿。
火苗从灶口蹿进去,沿着烟道顺畅地流过,没有倒烟和堵塞的迹象。
她站起来说:“通了。今晚能睡热炕了。”
茸月蹲在旁边把掀开的石板一块一块盖回去,接缝处用黏土重新抹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石墩第二天把寨子里所有火炕的烟道都清了一遍。
香草那间木屋的烟道堵得最厉害,清出来的灰垢装了整整两筐。
虎贲那间还好,只积了薄薄一层。
清完之后石墩在每铺炕的灶口旁边都做了一小捆备用的引火柴,用干草扎着,嘱咐各家晚上烧炕之前先用引火柴把烟道暖一遍再填大柴。
入冬之后第五个月的某个晚上,寨子里的人聚在茸月那间木屋的火炕上。
炕洞里的火烧得旺,炕面热乎乎的,铺一层苇席上去之后盘腿坐着也不觉得烫。
茸月把攒了一天的冬豆和干菌菇倒进灶口旁边的陶锅里,加水架在灶上慢慢煮着。
石墩盘腿坐在炕头上啃烤水芋,白绒坐在炕尾就着灶口的火光缝补兽皮。
香草把妹妹哄睡了放在炕中间最暖和的位置,骨儿和铁牙并排坐在炕沿上磨东西。
磨石的声响混在火塘的噼啪声里,不紧不慢的。
水莲那天晚上从北面过来送鱼干,天晚了没走,也盘腿坐在炕上分拣带来的干菱角。
银枝翻过石梁过来送草席,索性也留了下来,坐在炕沿上把新编的草席裁成几块小垫子分给大家垫在腿底下。
汤煮好之后茸月给每人盛了一碗。
石墩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放下碗说:“热炕上喝热汤。比坐在地上舒服多了。”
水莲盘腿坐在炕上把菱角壳剥了扔进灶口里,抬头说:“我们那边草筏子上冬天也冷。但没炕。晚上睡觉裹两层兽皮还是冻得慌。”
茸月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偏头看了她一眼:
“明年开春让石墩过去帮你们砌一铺炕。草筏子上不好砌,但可以在岸上搭一间小棚子专门砌一铺炕,冬天最冷的那几天上岸睡。”
水莲盘腿坐在炕上把手里那颗菱角剥完,点了点头。
银枝坐在炕沿上把裁好的草席垫子分给大家,最后一块递给骨儿,骨儿接过去垫在膝盖底下继续磨骨料。
银枝把剩下的边角料收进筐里,盘腿坐回炕沿上说:“我那边明年开春也砌一铺。
棚子里有炕,冬天就不用整天烧火塘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坐在炕上聊到很晚。灶口里的柴添了三次,陶锅里的汤喝完了又煮了一锅。
幼崽们在炕中间睡得四仰八叉,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翻了个身把腿搭在香草膝盖上,香草把她的腿轻轻挪回干草堆里,给她掖了掖被角。
石墩带着人去了水莲的芦苇荡,帮她在岸上搭了一间暖棚。
暖棚选在芦苇荡边缘的坡地上,背风向阳,离水莲的草筏子不远。
棚子不大,只够放一铺炕和一张矮桌,但墙砌得厚实。
单层片石墙,中间填了石炭灰,屋顶铺了干草和兽皮。
石墩蹲在棚子里面砌炕,炕面用薄石板铺平,烟道从灶口通到墙外的排烟孔。
水莲蹲在旁边递料,把片石一块一块码在石墩手边。
茸月蹲在棚子门口把石炭灰填进墙的夹层里,用木棍捣实。
三个人忙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炕砌好了,墙也填实了,棚子里面烧起火来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