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第九个月,石芽带了一筐盐去南边集市上找砂石。
砂石那天正好从北面翻山过来,摊位上摆着新烧的细陶和从河滩上捡来的碎石。
石芽蹲到她旁边把盐筐打开给她看:“自己晒的。比集市上换的盐细,咸味正。”
砂石蹲下来捏了一撮尝了尝,站起来说:
“我们那边不缺盐。石山脚下有个盐碱滩,挖下去半人深就能挖出盐块来。但盐块粗,得砸碎了用。”
石芽蹲在摊位旁边把盐筐收好,站起来说:“那你们缺什么?”
砂石蹲在摊位后面想了想:“缺干粮。石山脚下地少,能种的东西不多。冬天存粮不够。”
石芽蹲下来把盐筐往砂石那边推了推:“盐换干粮。你那边有多余的陶器也可以换。”
砂石蹲在摊位后面翻了翻自己的陶器筐,挑了两只细陶碗和一只小罐出来摆在石芽的盐筐旁边:
“这些换一筐盐。干粮下次带过来。”
石芽蹲在摊位旁边把陶器收好,站起来说:“下次集市带两筐盐过来。一筐换陶器,一筐换干粮。”
砂石蹲在摊位后面点了点头,把盐筐收进自己的车斗里。
集市散场之后石芽翻过石梁回了凹地。
茸月蹲在火塘边听她说完集市上的事,站起来说:“砂石那边有盐碱滩,以后盐可以互相换。不用都靠自己晒。”
石芽蹲在火塘边把换来的细陶碗翻看了一遍,站起来说:
“砂石那边地少,种不了多少干粮。明年开春看看能不能在他们那边也开一块田,用石炭灰掺土试试。”
入冬之前,茸月翻山去了砂石的石山脚下。
她蹲在石山南面的坡地上抓了一把土看了看。
沙壤土夹着碎石,比石芽那边的南坡新田更瘦一些,但地势向阳背风,如果能掺上石炭灰和沤好的草肥,种些耐旱的豆子和瓜应该能活。
她站起来沿着坡地走了一圈,在坡脚处选了一块避风的位置,用木棍标出四角,对砂石说:
“这块地先翻一遍,掺上石炭灰和草肥。明年开春种一批豆子试试。如果长得活,明年秋天再扩两垄。”
砂石蹲在坡地上把木桩往土里楔深了一些,站起来说:“石炭灰多。但草肥得从你们那边运过来。”
茸月蹲下来把标线重新拉直,站起来说:“草肥我们那边有多的。明年开春让石墩运一批过来。”
砂石蹲在坡地上点了点头,带着族人开始翻地。
翻地翻了两天。石墩过来帮着把坡地上的碎石清干净,又用石锄把土翻了一遍。
茸月蹲在坡地上把石炭灰和从主寨运来的草肥按比例掺进土里,用骨铲翻匀。
砂石带着族人跟在后面把翻好的土整平,按茸月的要求起垄。
到第二天傍晚坡地上的试田已经翻好了,几垄整齐的田垄从坡脚往上延伸。
土面上掺着灰白色的石炭灰和深褐色的草肥,在冬前的阳光下泛着潮润的光。
茸月蹲在田埂上把最后一垄检查了一遍,站起来说:“明年开春撒豆种。如果长得活,以后北面也能种东西了。”
入冬的第一天,茸月把寨子周围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
盐罐里码着石芽那边新晒的细盐,装了满满四罐。
蜂箱里收的秋蜜存了三罐,白绒用蜡布封了口码在仓库架子上。
干粮和腌肉码了半仓库,柴火和石炭堆在工棚旁边用旧兽皮盖着。
她蹲在仓库门口把树皮板上的数字加了一遍,站起来往寨墙方向走。
石墩正带着人把北墙根下最后几块松动的石料重新砌紧,虎贲在墙头上把新换的草帘子固定好。
茸月蹲在墙根下看了看砌好的石料,站起来沿着寨墙走了一圈,确认每一段都加固过了才转身往回走。
浅水湾的进水口和出水口都清了一遍,池边的水草根扎得稳稳的,菱角苗沉在水底过冬。
暖泉的火种烧得正旺,池面上蒸腾着浓密的白雾。
鱼塘那边石墩也去看过了,鱼在深水区里游着,水面结了一层薄冰但底下没有冻透。
茸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火塘边走。
水莲那天下午从北面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篓鱼干和一罐秋蜜。
她把东西放在火塘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蹲在暖泉边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银枝傍晚也来了,带了一卷新编的草席和几块蜡布包好的干草药。石芽和砂石没有来。
南面和北面路远,冬天翻山不方便,但清鹿前一天已经翻山去送过冬的物资了。
茸月蹲在火塘边把银枝带来的干草药收进仓库里,蹲回来接过碗喝了一口汤。
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叠在寨墙根下的地面上,安静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