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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找到一个支持你做自己想做之事的人,比什么都强。”

沈清蕊将这句话揣在心里,带着姐姐给的那套行医九针回了北疆。

定亲之后的日子比从前踏实了许多,像是脚底下的路被人铺平了石板,每一步都落得稳当。

承平九年的春天,落雁镇医馆门口那棵歪脖子榆树终于发了芽。

沈清蕊站在门口望着那些嫩绿的叶片,回头对周敏喊了一声。

“周敏,你看,这树活过来了。”

周敏从药柜后探出头,那张从前带着菜色的面孔如今红润了许多。

“沈师姐,这树跟咱们医馆一样,头一年半死不活,第二年就缓过来了。”

“那第三年呢?”

“第三年开花结果。”

沈清蕊笑了笑,转身回了诊室。

第三年的落雁镇确实在开花结果。

医馆从一间废弃驿站变成了前后两进的正经院落,前院接诊,后院制药,东厢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六个乡医的住处。

六个乡医,三男三女,最大的四十,最小的十七,都是周边村寨里挑出来的机灵人。

沈清蕊教他们辨症,教他们认药,教他们缝合与正骨,每旬考核一回,不过关的打回去重学,过了关的放出去坐镇各村的分诊点。

承平十年秋,落雁镇周边五十里内,已经有了四个分诊点。

温霆每回巡防路过分诊点时都要探头进去看一眼,有时候帮着把远处村民送来的重症病人背到镇上医馆,有时候帮着修一修被风吹歪了的药柜门板。

那天他从戈壁镇巡防回来,肩上扛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里头装的是沈清妧从京城寄来的新一批药材种子。

“沈姑娘,你姐又寄东西来了。”

沈清蕊从药房里出来接了箱子,掂了掂分量,皱着眉瞪他。

“你扛了多远?”

“从驿站到这儿,三里地,不远。”

“驿站的牛车呢?”

“那车太慢,我跑着快些。”

沈清蕊把箱子往地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温霆,你左臂的旧伤才好了八个月,扛这么重的东西,嫌命长?”

温霆将肩头揉了揉,嘿嘿笑着。

“没事,不疼。”

“不疼?过来让我看看。”

“真不用……”

“过来。”

温霆乖乖坐到了药房的椅子上,沈清蕊将他左袖卷起来查看旧伤处的疤痕,指腹在那道已经平复的伤疤上按了两下。

“还有没有牵拉感?”

“没有了,早就没有了。”

“那你下回再扛重物,我把你另一只胳膊也给缝上。”

温霆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季又一季。

承平十年冬,北疆下了一场大雪,落雁镇的河道第一次蓄满了水。

沈清蕊站在医馆门口望着那条曾经干涸的河道,水面上映着两岸新盖的土坯房和冒着炊烟的烟囱。

两年前她初到时,这条街上跑的是瘦得皮包骨的黄狗,如今跑的是镇民家新养的胖鸡和追鸡的小孩。

“沈大夫,这是我家今年收的新粟,您尝尝。”

“沈大夫,孩子的咳嗽好了,这篮鸡蛋您收着。”

“沈大夫……”

镇民们喊她沈大夫,年纪小些的孩子喊她小神医,那些称呼从街头传到街尾,传到周边的村寨里,传到百里外的军镇中。

温霆的斥候营在这两年里也换了番模样。

他从指挥使升了参将,又从参将升了副总兵,北疆大大小小的边患在他手底下平了七八回,没折过一次超过五人的损伤。

承平十一年开春,他的升迁文书从兵部发下来时,温岳在京城收到消息老泪纵横,连写了三封家书催他回京完婚。

温霆把家书叠好塞进怀里,牵着马往落雁镇的方向去了。

那天傍晚沈清蕊正在后院晒最后一批冬储的药材,听见院墙外那阵熟悉的马蹄声时嘴角弯了弯,没抬头。

温霆翻墙进来时踩掉了院墙上一块土坯,沈清蕊转头瞪他。

“走门。”

“走门太慢。”温霆站在她面前,从怀里摸出那份升迁文书递到她面前,“你看。”

沈清蕊接过来扫了一眼,那行“擢升北疆军副总兵”的字样在暮色中清晰得很。

她将文书折好还给他,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恭喜温副总兵。”

“不光是恭喜的事。”温霆将文书收回怀里,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望着她时带着一种攒了两年才敢拿出来的郑重,“沈姑娘,两年前我跟你爹说,我会自己挣军功,不靠沈家不靠靖王府。如今副总兵的位子是我自己拿命换的,北疆的家业也置办齐了,你说的那些条件,我一条没落下。”

沈清蕊站在药材筐旁望着他,暮光将他那张粗粝的面容镀了一层暖色,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堵挡得住风沙的墙。

她垂下眼,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所以呢?”

温霆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半臂。

“所以我想去京城,当面跟你爹说一句话。”

“什么话?”

“岳父,末将没有食言。如今,我能护得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