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禾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爸,馒头没了。”
苏建业看向林晚枝,后者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建业叹了口气,摸着闺女的头说:“宝贝别伤心了。馒头是只好猎狗,死在护家的坎上,这是它的归宿。比起窝在窝里老死,它肯定更喜欢这样。”
“可是我舍不得。”苏沅禾鼻子又酸了。
“人这一辈子,总有分开的时候。”
苏建业拍着她的背,“馒头现在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天天不开心,它也难受。走,爸爸带你上街逛逛,想买啥买啥。”
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往县城正街去。
一路上,苏建业看见卖糖人的、卖花布的、卖搪瓷缸的,只要闺女多看两眼,立马掏钱买。
逛了小半天,苏沅禾手里拎了一堆东西,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正走着,旁边有人喊:“丫丫?晚枝嫂子?”
苏沅禾回头,看见是之前跑货运的江道义,笑着打招呼:“江叔叔好。”
江道义快步走过来,冲苏建业伸手:“这位就是建业兄弟吧?我是江道义,之前跟丫丫一起处理过一批胶鞋。
上次多亏了丫丫点子多,不然我那批货全砸手里了。”
苏建业跟他握了握手,笑着客气了两句。
苏沅禾歪着头问:“江叔叔,你是不是又有货卖不出去了?我可以帮你呀。”
江道义笑着摇头:“这次倒不是我。吸取上次的教训,我现在不敢乱进货了。
就是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从南边弄了一批女士喇叭裤、牛仔裤,回来卖不动,全堆家里了,正发愁呢。”
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裤子她见过,林晚枝有一条,是花小荣他们给买的,裤腿宽宽的,穿上特别精神,只是林晚枝怕太招摇,一直没怎么穿。
她立马道:“江叔叔,你让你朋友把这批裤子都拉到我爸这作坊来,我们看看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全要了。”
江道义一喜:“当真?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让他拉过来!”
苏建业把作坊的具体地址跟他说了,江道义急匆匆告辞,找朋友报信去了。
人走了,苏建业笑着点了点闺女的额头:“你呀,出来逛个街都不忘做生意,小财迷。”
“爸,你不懂。”苏沅禾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赚钱是其次,那种把东西卖出去的成就感才有意思。”
“行,我们丫丫有本事。”苏建业顺着她的话说,“那赚了钱,是不是交给你妈保管?”
苏沅禾立马看向林晚枝,可怜巴巴地眨眼睛:“给一半行吗?我长大了,手里也得有点零花钱呀。妈妈好不好?”
林晚枝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脸蛋:“行了,你自己赚的钱,自己收着吧。就是不许乱花,听见没?”
“听见啦!妈妈最好了!”
苏沅禾一下子笑开了,兴高采烈地拉着两人的手,往家具作坊的方向走去。
风卷着街边的槐花香味吹过来,之前压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散了大半。
第二天清早,晨雾还没散尽,一辆蒙着帆布的货车“突突”地开到家具作坊门口,柴油味混着潮气飘进院子。
车门推开,下来两个人——江道义,还有他跑货运的朋友胡响。
胡响高高瘦瘦,颧骨略突,眼神里带着点跑长途的精明,也带着点藏不住的狐疑。
他盯着作坊的木门看了两眼,凑到江道义身边压低声音:“老江,你真没蒙我?上次那批胶鞋,真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帮你清完的?”
“我骗你干啥。”
江道义拍了拍他胳膊,“丫丫年纪小,脑子可比咱们活泛。你这批裤子砸手里快俩月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不吃亏。”
胡响咬了咬牙,把烟蒂往地上一踩:“行!来都来了,就信你一回。”
两人掀开门帘进屋的时候,苏沅禾正趴在八仙桌上喝玉米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林晚枝正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人,笑着迎上来:“哟,江师傅来了,快坐。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吧?”
“对,这是胡响,跟我一样跑长途的。”
江道义指了指,又给胡响介绍,“这是林晚枝妹子,这就是丫丫,苏沅禾。”
胡响局促地点点头:“你们好。”
苏沅禾放下粥碗,抹了抹嘴,脆生生开口:“胡叔叔,先带我去看看货吧。”
“哎,行。”
两人绕到货车后面,胡响放下后挡板,从里头翻出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裤子递过去。
一条是藏青大喇叭裤,一条是深蓝直筒牛仔裤。
苏沅禾捏了捏裤料,又扯了扯裤腰针脚,点头道:“料子挺扎实,走线也齐,质量不错。”
“那是!”
胡响一下来了精神,“我特意从南方那边进的好货,本来以为能赚一笔,谁知道咱们这边人不认这个,砸手里了。”
“进货价多少?总共剩多少条?”
“本钱合七块钱一条。喇叭裤剩一百九十二条,直筒牛仔裤四十五条。”
苏沅禾指尖在裤边上点了点,抬眼看他:“这样,跟江叔叔上次一样,我按十块钱一条跟你买断。
你跟着我一起卖,卖多卖少你不用管,最后剩多少我全收,亏不了你。能答应吗?”
胡响愣了一下,十块钱一条,他不仅不亏,还能小赚一点。
他本来只想着能回本就行,没想到还有赚头,当即点头:“行!只要不亏就行,都听你的。”
“那你明天下午再过来,我准备准备。”
“哎,好!”
胡响心里落了地,跟江道义打了声招呼就开车走了。
苏沅禾回头拽了拽林晚枝的袖子:“妈,你去邮电所给大姨打个电话,叫静娴姐、静春姐来县城一趟,我有事找她们帮忙。”
“行,我这就去。”林晚枝解下围裙,“顺道去菜市场割点肉,中午给你俩姐姐做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县城汽车站。
林静娴、林静春姐妹俩背着布包袱刚出站,就看见苏沅禾踮着脚冲她们使劲挥手,林晚枝站在旁边笑。
“丫丫!小姨!”姐妹俩快步跑过来,林静娴喘着气问,“小姨,这么急叫我们过来,是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