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他从二楼到三楼,应该只有二十级台阶。但他已经走了三十多级,还没有看到三楼的入口。
李毅停了下来。
鬼打墙。
他已经在楼梯间里了,正在被空间认知扭曲。视觉在这里是无效的,他能看到的楼梯,可能根本不是楼梯。
他闭上眼睛,用脚去感受。
台阶。每级台阶的高度大致相同,材质相同。
他用鼻子去闻。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一楼的味道差不多。
不对,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仔细分辨。
尸臭。
在二楼的时候,那股尸臭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现在,那股味道变浓了。不是一点点,而是明显地、可感知地变浓了。
鬼就在附近。
而且不是在楼上,不是在楼下,就是在这一层——在楼梯间的某个地方。
李毅的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慌。
“鬼打墙的破解方法。”他在脑海里翻找着《诡异生物图鉴》里的知识点,“空间认知扭曲,本质是精神信号对感官的干扰。破解的关键在于——找到不受精神干扰的参照物。”
气味。
在树林里,他靠着食堂僵尸肉的气味走出了鬼打墙。现在,他也可以。
他用鼻子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霉味。
旧木头味。
油漆味。
尸臭。
尸臭是最浓的,也是最危险的。他不能跟着尸臭味走,那会把他引向鬼。
他需要找一个稳定的、方向明确的气味源。
食堂的僵尸肉?太远了,这栋楼的密封性很好,外面的气味进不来。
李毅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还有什么?
他自己的气味。
不,他自己在移动,气味是散的。
还有什么?
楼梯。
木质楼梯的气味。
一楼的味道、二楼的味道、三楼的味道,应该是不同的。因为每层楼的建筑结构不同,使用的材料也不同。如果他能分辨出这些细微的差异,就能判断出自己所在的楼层。
李毅蹲下来,把鼻子凑近木质台阶。
旧木头。桐油。还有一点点——柴油?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曾经被柴油浸过?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这成了一个路标。
他站起身,闭上眼睛,用鼻子引导自己。
柴油味在楼梯的右边。他向左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踩到了一级台阶。用鼻子闻——柴油味变淡了。不对,方向反了。
他转身,向右走。
柴油味变浓了。
这一步是对的。
李毅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耳朵听,只靠鼻子,一步步地向上走。
柴油味越来越浓。
十步之后,他的脚踩到了一个平坦的地面。
他睁开眼睛。
三楼。
走廊。和二楼一模一样的走廊,但更窄,更暗。头顶的吊灯不再摇晃,而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那光线太弱了,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一米的范围,更远处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李毅知道令牌在三楼的某个房间里。
但他不知道是哪个房间。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都一模一样,暗红色的漆面,黄铜的门把手,门板上没有任何编号或标记。
“只能一扇一扇地找了。”李毅咬了咬牙。
他走向第一扇门,握住门把手。
冰凉。
不是金属的冰凉,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东西的冰凉。那种冰凉顺着手掌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心脏,李毅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空房间。
什么都没有。墙壁是灰白色的,地上铺着同样的暗红色地毯。窗户被木板封死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扭曲的光斑。
没有令牌。
李毅关上门,走向第二扇。
空房间。
第三扇。
空房间。
第四扇。
空房间。
李毅的额头开始冒汗。
已经找了四扇门了,都是空的。按照时间估算,他进来已经快十五分钟了,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而他还不知道令牌在哪里。
第五扇门。
他握住门把手。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门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不是那种均匀的积灰,而是某种东西刚被触碰过的痕迹——指纹?不,是手印。一个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的痕迹。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有一个东西。
不是令牌。
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它背对着门,面朝墙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它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整个背部。
它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极其细微的、像是呼吸一样的起伏。
李毅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形的东西。
它没有回头。
但它的动作变了。
它的头,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不是转向李毅,而是转向墙壁。它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
李毅顺着它“看”的方向,看向了那面墙。
墙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很旧,边框是黑色的木头,玻璃上有裂纹。镜子里映出了房间的景象——门,地毯,灰色的墙壁。
还有那个人形的东西。
镜子里,它转过了头。
李毅看到了它的脸。
没有脸。
不是五官模糊,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而是“没有”。那片本该是脸的区域,是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皮肤。像是一个没有绘制贴图的3d模型,空白的,诡异的。
但那张“脸”上,有两个点。
不是眼睛,是比眼睛更深、更暗的洞。那两洞正对着李毅,正对着镜子里李毅的脸。
李毅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他的脚还能动。他的大脑在尖叫——关门!关门!关门!
但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镜子里,那个人形的东西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放慢了几倍的慢动作。它的身体从蹲姿变成站姿,长袍滑落,露出了它的身体——灰白色的、干枯的、像是木乃伊一样的身体。
然后,它开始转身。
不是朝着李毅的方向,而是朝着镜子。
它走向了镜子。
李毅的瞳孔紧缩。
它的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它的手伸向镜面,灰白色的手指触碰到了玻璃。
然后,它穿过了镜子。
一只脚,一只灰白色的、干枯的脚,从镜面里迈了出来。
李毅终于动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身后,门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不是敲门。
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的另一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李毅的心脏上。
他不敢再待下去,猛地离开那扇门,冲向走廊的另一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不知道它会不会从那扇门里出来,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让它靠近。
他跑过了第六扇门,第七扇门,第八扇门。
第九扇门。
他没有停下。
第十扇门。
他的脚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鼻子让他停的。
令牌的味道。
不是令牌本身有味道,而是拿着令牌的人留下的气味。前面的测试者——周峰和林薇,他们拿到令牌之后,手上、衣服上都会沾上令牌的气味。那种气味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到,但李毅的鼻子捕捉到了。
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这一次,门把手是温的。
不是金属的导热性,而是刚才有人握过的余温。
李毅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令牌就在那里。
离他不到五米。
但李毅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站在门口,用鼻子仔细地闻着房间里的气味。
令牌的味道。桌子的木头味。地毯的霉味。
还有——
尸臭。
很浓。
就在这个房间里。
他环顾四周。
房间的墙壁是灰白色的,和之前那些空房间一样。窗户被木板封死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光。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但没有亮。
什么也没有。
没有鬼,没有人形的东西,没有任何异常。
但尸臭分明就在这个房间里。
他慢慢地抬起头。
天花板。
灰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盏吊灯。吊灯没有亮,但李毅看到了——在吊灯的旁边,有一片区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不是灰白色,而是更浅、更暗的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天花板上。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片区域。
那片区域在动。
极其缓慢地,像是一团黏稠的液体,在天花板上缓慢地扩散。
李毅的喉咙发紧。
它不在房间里,它在天花板上。它不需要下来,因为它可以在天花板上移动,可以从上方接近任何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他看了一眼令牌。
桌子在房间的正中央。从门口到桌子,大概五米。从桌子到天花板,大概三米。
如果他走进去拿令牌,天花板上的那个东西,可以在他拿到令牌之前,从上面降下来。
他需要速度。
李毅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集中到双腿上。1.7的精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肌肉在绷紧,骨骼在蓄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然后他动了。
他冲进了房间。
三步,两步,一步——他的手抓住了令牌。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不是掉下来,是“飘”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像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正对着他的头顶。
他没有抬头。
他不敢抬头。
他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出了房间。
身后,“砰”的一声。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李毅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口,冲下楼梯。
一步四级台阶,他几乎是跳下去的。
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楼梯上快速地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李毅冲下一楼,冲向那扇铁门。
他的手在门上摸索,找到了门把手,猛地一拉——
门开了。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冲了出去,冲进了阳光下,冲进了人群里。
然后,他瘫倒在了地上。
手里的令牌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了血。
他的后背湿透了,全是冷汗。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八号,获得令牌,用时......”
韩猛看了一眼计时器。
“十七分四十二秒。”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十七分四十二秒,比周峰快了十分钟,比林薇快了十一分钟。
李毅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头顶的蓝天。
他的脑海里,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面镜子,那个从镜子里迈出来的一只脚,还有天花板上那片在缓慢移动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