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是“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都被这片黑暗吞噬了。他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他低下头，看不到自己的脚，看不到自己的手，眼前是无尽的、浓稠的黑。
他站在一片虚空里。
李毅的第一个反应是——鬼打墙？
不，不对。鬼打墙是空间扭曲，不是感官剥夺。他现在连方向都分不清了，这种感觉比鬼打墙更可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手，向前摸索。
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冰冷的，坚硬的。
墙。
他摸到了墙。
这是入口的走廊，他在《诡异生物图鉴》里看过类似案例——某些鬼物会制造“感官剥夺领域”，让人失去方向感，但触觉和嗅觉不会被完全屏蔽，因为这两者依赖的是物理接触和化学分子，不是精神信号。
李毅闭上眼睛——虽然闭和不闭没有任何区别——然后贴着墙，开始向前走。
左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走廊很长，他走了大概一分钟，手指才离开墙壁——他摸到了一个拐角。
向右转。
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半分钟，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楼梯。
木质的楼梯。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确认了材质和结构。木质楼梯，窄，陡，台阶有些松动。
他站了起来，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咯吱——”
一声响。
在绝对死寂的环境里，这一声“咯吱”尖锐得像是用刀刮玻璃，李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攥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一级。两级。三级。
每踩一级，木质楼梯就会发出一声“咯吱”。这些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跟着他，模仿他的每一步。
李毅在心里默默数着台阶。
十级。十五级。二十级。
按照这栋楼的层高，从一楼到二楼应该在二十级台阶左右。
他迈上第二十一级台阶，脚踩到了平坦的地面。
二楼到了。
就在他踏上二楼地面的那一瞬间——
声音回来了。
不是正常的声音，而是那种被压缩过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风声？水声？还是什么人的声音？他分辨不出来，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台收音机被拧到了两个频道之间，发出的那种嘈杂的、令人不安的白噪音。
但至少，他能听到了。
他睁开眼睛。
光线非常非常暗，暗到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和一楼的那种绝对黑暗不同，这里至少有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惨白的、像是月光一样的光。
李毅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开始能看到一些轮廓。
走廊。很长的走廊。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墙上糊着发黄的壁纸，壁纸上印着暗红色的花纹，在惨白的光线下，那些花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有大块大块的深色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头顶的吊灯在摇晃。
不是风，没有风。那些吊灯在凭空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上面荡秋千。
李毅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他走了不到十步，就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李毅——”
他的血液凝固了。
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原主的声音。那个声音他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因为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他刚穿越来时听到的声音。青涩的，带着一丝怯懦和犹豫。
“李毅，你怎么在这里？”
那是原主的声音。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的声音。
李毅的手指握紧了。
他知道这是幻听，知道这是那只鬼在模仿，但当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在走廊里回荡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声音。
“李毅，你不是我——”
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低沉，像是在耳边低语。
“你不是我......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最后三个字像是三根针，直直地扎进李毅的耳膜。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从走廊的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同时喊叫。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李毅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本能驱使着他想要转头，想要看看声音的来源——但他咬住了牙，死死地咬着，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那不是真的。那是鬼在模仿。它在等你回头。”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冲过了那段走廊。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脚步声，而是那种空气被挤压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无形的物体，正在从后面逼近。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口。李毅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就在他踩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慢慢变小，而是“啪”的一下，像是有人关掉了收音机。走廊恢复了死寂。
李毅站在楼梯中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回过头——不，他没有回头。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回头。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身后的走廊。
什么都没有。
走廊空荡荡的，惨白的光线照在地毯上，那些污渍依旧存在，但没有任何鬼影。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这一次，台阶很安静。
没有“咯吱”声，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李毅宁可听到那些声音，至少那能让他知道自己在移动。现在这种死寂，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加快了脚步，一步两级台阶。
十级。二十级。三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