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曦耐着性子一点点抖落开舒年的长发,等彻底都烘干了,这才小心翼翼将人塞进被窝里,搂着人睡了。
熊瞎子这事儿确实欠考虑了些,他一直跟赵博程他们说,山上可能有熊,自个儿倒是没上心,虽说只是昏迷了一段时间,到底让舒年受到了惊吓。
只怕有了熊瞎子这出,山上的虎,赵博程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了。
脑子里转悠盘算着,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已是翌日清晨,舒年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手搭在他腰上,没用什么劲儿,只是贴得紧。
越曦把人轻手轻脚地卷进被子里,自个儿做贼似的起身下炕,简单收拾了下,把昨儿做好的馓子和麻花装进背篓,又从院儿里的雪堆下翻出一扇冻了几天的排骨拎着。
院儿里冻着的这些本就是要找由头送人的,给营房的巡逻兵做谢礼正好,至于够不够分的,他就不管了。
院门内锁锁得好好的,空气里只有冰雪与寒风的冷冽,半点不见之前半夜的血腥气。
他开了门,门口的雪都清到了两边,留了一条小路出来,连带着山脚下的三个陷阱也都重新埋上铺了层薄雪,那晚的狩猎痕迹是一点儿不见的。
没看见巡逻队,他也没等,反手把院门锁好了,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营房走。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一直到了营房门口,他也没碰上巡逻队,营房这儿也没个守门的,他自个儿熟门熟路往里走,没走几步,终于有人看见他了。
“越曦兄弟!你伤好没?”那人招呼着往他这边来。
越曦冲他笑了下,摆摆手:“没受什么伤,就是震晕了,已经没事儿了,宋校尉和赵校尉在么?”
“在里头呢。”那人回,停下了步子。
话音刚落,屋门上的厚重草帘撩开,赵博程和宋岩山一前一后出来了。
“真没事儿了?”赵博程拧着眉不太赞同的样子。
他快步上前,把越曦肩上的背篓接过去,看都没看,只一门心思盯着越曦打量。
“真没事儿,睡到昨儿早上醒了就没事儿了,我夫郎说了那晚的情形,多谢。”
越曦冲他和宋岩山笑得越发真诚了,他指了指背篓,唇角弯着。
“我们也没啥好谢你们的,我夫郎做饭的手艺还行,昨儿在家忙活一天做了点馓子麻花,兄弟们巡逻饿了,回屋就着热水垫吧一口正好。”
“你们两口子啊!”
宋岩山啧了声,抱着双臂摇摇头。
“进屋来,那些狼和那头熊还等着你忙活呢,家伙事儿都带了没?”
这都不用宋岩山说,越曦也看见了,那些玩意儿都埋在营房旁的雪堆里,也没埋多掩饰,这儿一条尾巴那儿一条腿的,看着怪渗人。
“带了,你们咋商量的?”
越曦知道自己来干啥的,送谢礼是捎带,正经活儿就是来剥皮拆肉硝制皮子的。
“就那晚跟你说的那样,狼肉给那晚出来干活儿的村里青壮按人头分了,那头熊就不分了,我们和俩村长商量过,就一头熊,留在营房里,我们自个儿吃了。”
赵博程抱着那个背篓,小声说着安排,说完讪笑两声。
“熊掌可是好东西啊,分你一个。”
拒绝的话在越曦嘴边打了个转,没说出来。
那话没说错,熊掌确实是好东西,舒年没吃过,弄回去给舒年尝尝也是好的。
指望他自个儿回头打头熊给舒年尝尝味儿是不行了,他没这么大本事,再说山上未必还有熊了。
“我不和你们客气了,熊掌分我一个,其他的我就不要了。”
他原来是想着挑张好点儿的狼皮回去给舒年做条毯子的。
“再说再说,先干活。”
宋岩山不置可否,搂着他肩把人带进了屋里。
左右营房住的都是些糙汉子,也没人讲究什么,剥皮分肉的活儿就在屋里进行了。
越曦在营房这边忙活了一天,没干完,都是细致活儿,硝制更麻烦,这就不是一天能干完的事儿。
但好歹那熊先处置完了,赵博程他们确实没看全乎,熊伤得不是很重,要了它命的是两支扎进它眼球里的箭。
看得出不是什么神射手干的,纯粹是熊倒霉,射箭的人运气好,第一支箭扎进去后,第二支箭也蹭了过去,虽不是箭压箭,却因挨着太近,把第一支箭又往里逼了点儿,直接通过眼眶扎到了熊脑子。
甭管什么东西,扎到脑子是真活不成了。
熊死得有点冤枉,剥下来的熊皮,影响观瞻的大破损有三处,心口有一处,屁股有一处,后爪子那儿也有一处。
除了心口那处影响皮子,其他两处不算大问题,剩下那些连皮子都没穿透的箭造成的毛发损失就彻底不算事儿了。
“这熊皮你们怎么打算的?”
眼见着天色擦黑,越曦洗了手,盯着那熊皮看。
他没厚脸皮到跟人要,他琢磨的是能不能把这皮子买下来,破损是破损了点儿,那也是稀罕东西,弄回去给舒年做个毯子,比狼皮强。
“你想要拿走。”
赵博程不当回事地摆了下手。
“就一张皮子,给谁不给谁都难说,你拿走正好。”
话音落,宋岩山已经把那只处理好的熊掌包好塞进了越曦背来的背篓里。
“前掌,最肥的那只,回去问问你夫郎咋做能好吃,明儿跟我们伙头兵说说,好好的东西别让那几个糙汉子给糟蹋了。”
熊有四只爪子不假,但这爪子也有说法,前爪两只最是肥厚,因为熊吃东西用的是前爪,后爪是走路的,熊又是个爱吃蜂蜜的,那对前爪养得相当肥美,是熊身上最好吃的地方了。
越曦无语了一下,敷衍笑笑,接过背篓背好。
“尽量吧,我夫郎之前都没见过这东西,未必能做好吃了。”
熊皮那茬儿,他犹豫了下,没提。
“走了,明儿我一早过来。”
“那熊皮你要不要啊到底?”
赵博程送他出门,小声追问。
“我回去问问年年,我想着买下来给他做个毯子,按市价,这熊皮破损了也值个几十两银子,大钱我不能自个儿做主。”
越曦没瞒着他,同样小声回了。
“你帮我留一下,别说白给的话,熊掌我都白要了最好的一只,再拿熊皮我成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