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笑接过，浅啜一口，颔首示意——礼成。
自此，“三妻四妾”的礼法根基，就此钉入洪荒律令之中。
地婚既毕，苍穹骤变。
一道煌煌金云自九霄翻涌而聚，云中功德如熔金奔流，光耀百里，蓄势待降。
片刻之后，金云裂开，五道功德光柱轰然坠落。
其中两道最为厚重，各占三成，分别罩向轩辕黄帝与九天玄女——二人周身灵光暴涨，境界隐隐松动！
顾长渊眉峰一压，立即密语传音：“金光仙师弟，若不想轩辕黄帝错失大道机缘，此刻便拦住他！
借功德强提修为，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斩断法则感悟之路——往后参悟天道，无异于盲者探海。”
金光仙猝然听见耳畔传音，愕然四顾，却不见人影踪迹。
他心知事急，再不敢耽搁，一把按住轩辕黄帝肩膀，疾声道：
“快收起功德！此物留待日后，用处远胜眼下！”
轩辕黄帝正欲引气炼化，闻声一怔，虽不解其意，仍依言收束灵力，将整团功德金光凝成一枚琥珀色珠子，妥帖纳入袖中。
九天玄女亦不迟疑，效仿而行，将自身那份功德小心封存。
与此同时，另三道功德光柱破空而至：
一道浓烈如泼墨，足有两成之重，径直没入女娲娘娘面前那枚赤红绣球——绣球嗡鸣震颤，灵光暴涨，离“姻缘至宝”仅隔一层薄纱。
余下两道各占一成，一落女娲娘娘掌心，一坠顾长渊肩头。
顾长渊微讶，旋即淡然一笑，随手一搅，将那团功德碾作漫天金粉，挥洒向陈都上空。
霎时间，金雨簌簌而落，人族气运悄然拔升一截。
女娲娘娘见状，莞尔一笑，竟也学他模样，将自己那份功德散作金雾，送入城中烟火人间。
她并非未曾动念——也曾想过将功德灌入红绣球，助其圆满。
但念头一闪即止：人婚未立，纵添再多功德，红绣球终究跨不过那道门槛。
她将功德还予人族，满殿无人诧异。
对女娲而言，这点功德，不过沧海一粟，何足挂齿？
真正令众仙哗然的，是轩辕黄帝与九天玄女竟未吞炼功德！
须知在洪荒，天道功德乃无上造化——不伤根基、不生隐患，比万年灵芝、龙髓琼浆更纯粹百倍。
可众人只见金灵圣母等人微微颔首，目光澄澈：他们心里清楚，这才是真正的登天捷径。
也正因轩辕黄帝与九天玄女拍板定案，金灵圣母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金光仙。
金光仙压根不清楚以法则证道的玄妙之处——他至今连一丝法则纹路都未曾凝炼出来。
更别说方才顾长渊二话不说，把刚到手的天道功德尽数奉还人族，这举动如投石入水，激得金灵圣母几人疑云密布。
此刻，她们视线全盯在女娲娘娘身旁那个垂首敛目的道童身上。
顾长渊心头咯噔一沉，暗道不妙——自己这层皮，怕是已被几位师妹扒得七七八八。
好在金灵圣母等人暂未点破。
否则堂堂人族圣皇今日混迹婚宴，藏头遮脸，实在难堪。
他本可光明正大赴席，受轩辕黄帝与九天玄女亲迎上座，何须这般委曲求全？
可顾长渊此举，不止是听从女娲娘娘之命化作道童，更有他自己深思熟虑的盘算：他不愿再搅进人族纷争里。
早年天皇、地皇两代，他插手太深，反倒催旺了人族贪欲，如野火燎原，愈燃愈烈。
纵使没有他推波助澜，人族欲望本就会滋长——但那只是自然膨胀；而今，他们已把顾长渊当成定海神针。
凡遇棘手之事，第一念头便是“圣皇必来解围”；就连轩辕黄帝，也早已视他为擎天支柱。
所以顾长渊决意抽身退步，悄然淡出人族视线。
唯有让他们明白：靠山终会倾颓，唯己方能立世——人族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于是他顺水推舟，甘愿做了女娲娘娘座前一名清瘦道童。
眼下虽无人揭穿，却令顾长渊心头悬着块石头。
赵公明尚在懵懂之中，一旦他猛然醒悟，身份暴露便只在顷刻之间。
赵公明那股子直肠子，顾长渊太清楚了——他向来不懂绕弯，想到就问，问就捅穿。
顾长渊必须抢在赵公明开口前，把局面稳住。
“金灵师妹，我此番赴轩辕黄帝大婚，万不可走漏风声。
速传音知会所有可能认出我的同门，叫他们守口如瓶。”
金灵圣母接收到密语，轻叹一声，摇头莞尔：
“若大师兄方才没把那一成天道功德当场归还人族，谁又能识破您呢？”
顾长渊苦笑回应：“惯了，真忘了这一茬，反倒露了破绽。
快去叮嘱众人，尤其赵公明——务必盯紧了，别让他一张嘴坏了事。”
金灵圣母颔首应下，侧身凑近云霄，低语数句。
云霄早觉那道童眼熟，此刻一听，眸光一闪，恍然顿悟。
她当即转身，款步走向赵公明，在他耳边细细交代。
赵公明抬眼望向顾长渊，嘴唇微动，终究咽下那声“大师兄”，只朝他眨了眨眼，悄悄竖起拇指，心道：咱这位师兄，玩得真溜。
这时女娲娘娘缓声开口：“此处事毕，咱们也该启程了。”
顾长渊巴不得立刻脱身，忙不迭点头。
只见女娲娘娘素手轻扬，大地嗡鸣，一朵硕大金莲破土而出，莲瓣舒展，稳稳托起二人身形，倏然消隐于大殿穹顶。
满堂宾客齐齐俯首，高呼：“恭送圣母娘娘！”
目送二人离去，轩辕黄帝与九天玄女在簇拥中步入洞房。
此时，女娲娘娘与顾长渊已凌空立于陈都上空。
女娲娘娘侧首问道：“你为何执意掩藏真容？”
顾长渊默然片刻，轻叹：“晚辈一现身，人族便生依赖之心。
就像当年巫族仰仗十二祖巫，妖族紧随妖帝左右。
祖巫陨、妖帝崩，两族顷刻崩塌，再难翻身。
晚辈不敢让历史，在人族身上重演。”
女娲娘娘眉峰微蹙：“你这话……莫非已有性命之危？”
顾长渊缓缓摇头：“新一次天地量劫将至，连圣人都难窥全貌，晚辈岂敢妄断生死？
大劫之下，众生皆如浮尘，谁又能担保自己不坠不灭？”
女娲娘娘静默须臾，点头道：“不错。当年龙凤麒麟三族之主，十二祖巫，妖族二帝……
哪个不是翻江倒海、只差半步登圣的绝世大能？
可劫火焚来，他们连喘息余地都无，终归湮灭成灰。
但你不必忧惧——你两位师尊，还有我女娲，都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顾长渊眼中骤然亮起一线光，郑重揖礼：“有圣母此言，晚辈心中踏实多了。
若此劫之中，晚辈真临绝境，还望圣母伸手相援。”
女娲娘娘忽似忆起什么，眸光微滞，再看向顾长渊时，眼底悄然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怅然。
“你这小子胆子倒不小，竟敢把我也算进你的局里——这笔账，我看你怎么还。”
顾长渊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晚辈欠圣母娘娘的因果，哪一桩不是沉甸甸压着？可桩桩件件，都刻在心里呢。将来必当倾尽所能，一一清偿。若真有补不上的缺口……圣母娘娘宽厚仁慈，总不至于揪着晚辈不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