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的门关上时，周文成刚从短暂的昏沉里缓过来，铁椅上的束带勒住肩背，他试着挣动，断腕处立刻传来剧痛。
陆寒霆站在他面前，左臂重新固定在胸前，右手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借着爆发力猛地向上推送，将错位的关节强行复位，随后退到苏悦身侧。
周文成咳了几声，目光从他肩上的血迹移向苏悦手里的药剂，嘴角扯出几分嘲弄的冷笑。
“折腾了一夜，就准备拿这点东西对付我？苏院长，你把深海的人看得太轻了。”
苏悦没有接话，她把器械盘放下，核对了一遍录音带的编号，视线始终没有在他脸上多停。
这份冷淡让周文成的笑意僵住片刻，他宁愿看见对方愤怒，也不愿被当作一件等待处理的死物。
陆寒霆拉过椅子，原本准备守在门边，却被苏悦握住手腕，按在离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她低头检查固定带，确认新换的纱布没有继续渗血，才松开他的袖口，将一杯清水推到他右手边。
“我允许你留下旁听，没允许你再动手。刚才答应过什么，你自己记清楚。”
陆寒霆抬眼看她，疲倦压在眉间，语气却稳当，连握杯子的手都刻意放轻了些。
“我记着，你处理你的，我不让你分心。”
周文成听着两人对话，眼底的轻蔑逐渐沉下去。
他被死捆在这里，这两个人竟然还有心思管一块纱布。
“我受过最严苛的反审讯训练。疼痛、疲劳、药物，你们能想到的手段，我早就挨过一遍了。”
苏悦转过身，将装有透明药剂的安瓿瓶举到灯下，确认玻璃封口完整，指尖发力掰断瓶颈，用玻璃注射器抽吸药液。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就不用一直提醒我，你的训练究竟有多了不起。”
周文成的唇角抖了一下。
他认不出药瓶上的编号，却从她毫无停顿的动作里，察觉到一股令人心慌的笃定。
他咬紧牙关，试图借着手腕的剧痛保持清醒。
陆寒霆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起身控制住他的下颌。
苏悦目光一沉，示意守卫上前接手。
完成口腔检查，确认没有残余毒物后，她才让陆寒霆重新坐下。
“你再让自己受伤，也不会从这里消失。我会把你治好，再把没问完的话问下去。”
器械盘里的金针被她取出。
周文成盯着针尖，颈侧残留的麻木还未散尽，先前的镇定已然开裂。
这是她为特殊任务准备的针药配合方案，与寻常镇静药不同，作用机理只在她熟悉的掌控内。
她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细节，三枚金针刺入穴位，停手观察片刻反应后，才将药剂缓缓推入静脉。
周文成绷紧全身，额角很快渗出冷汗。
原本用来支撑意志的疼痛，此刻反而扰乱了他的精神。
墙上的机械钟秒针走过半圈，他仍想冷笑，唇边挤出来的却只是一阵发颤的气息。
苏悦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催促，只把那本微缩密码本搁在桌面。
“礼宾仓库四十七分钟的空白，三笔现金采购，还有你藏在靴底的东西，全在这里。”
她翻开登记页，将几个已经核实的日期念给他听。
每一个停顿，都精准踩在他试图隐瞒的节点上。
周文成忽然摇头，铁椅随着他的挣动发出粗重的摩擦声。
他嘴里反复念着训练时记下的抗压数字，却怎么也接不上后半段。
药物让他的思绪完全散乱，金针的酸胀感又让他无法靠昏沉来逃避。
先前那点倨傲，正从他脸上寸寸剥落。
陆寒霆看了一眼记录纸，没有打断苏悦，只将周文成下意识重复的数字记在页角。
苏悦注意到他用右手压纸时肩膀微微发紧，顺手替他挪好垫板，随后将目光重新锁死周文成。
“你曾经负责地下设备维护，那段被删掉的履历，究竟是谁替你处理的？”
周文成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张嘴想骂，却脱口说出了一个旧档案室的编号，随即惊恐地闭紧嘴巴。
苏悦没有在这根线索上穷追猛打，她话锋一转，换了一个已掌握结果的问题，让他在熟悉的事实里继续溃败。
几轮问答后，他眼里的抗拒变成恐慌，视线只能无力地追着她手里的金针移动，喉间溢出压不住的求饶声。
“停一下……你先停一下，我说，你问的事我都说。”
苏悦按下磁带录音机的按键，伴随着轻微的齿轮转动声，核对员在观察窗后同步记录。
陆寒霆翻开新的一页，没给他用哭喊拖延的机会。
“先说京城的联络层级，从你直接接触的人开始。知道多少说多少，别拿猜测填空。”
周文成低着头，断断续续报出几组代号。
起初还有颠倒，苏悦用运输编号交叉盘问后，次序逐渐清晰。
礼宾仓库外的接应者，旧药行的账房，替现金采购开假单据的人，一个接一个落入记录纸上。
其中两个名字与密码本里的缩写吻合，另外几人则需要进一步核查。
苏悦分别做了标记，并未直接定性。
陆寒霆看见一个仓库代号时，握笔的手停住了。
那是回国当天，他亲自陪苏悦经过的地方。
对方看着他们带伤归来，看着她捧着国书下飞机，却在背后盘算着怎样窃取她的药方。
他的下颌肌肉猛地收紧。
苏悦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轻按片刻便收了回去。
这点触碰将他从怒意中拉回，他低头继续记录，不再让她分心担忧。
周文成交代了两处交接地点，又供出一个紧急中断联络的暗语，声音越来越虚弱，鼻尖沾着冷汗与眼泪。
先前口口声声拿训练压人，这会儿他只敢盯着苏悦，生怕她再把器械盘拉近半寸。
“你们已经拿到名单了，该让我休息了……我不能再说下去。”
苏悦将那张刻有数字的金属片翻过来，指腹压住边角，露出背面一个反复出现的特殊符号。
“这个标记在三批货单上都有。它不属于你的联络频段，告诉我，它代表什么？”
周文成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里骤然爆发出极大的惊惧。
他嘴唇哆嗦了许久，竟然拼命挣扎着往椅背深处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