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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山头彻底跃了出来。

采石场大坑底部。刺鼻的硫磺味直往鼻腔里钻。

牛大力蹲在泥水干涸的岩板上。手指碾动着那撮惨绿色的泥土。这东西不是翡翠。这是一道催命符。

血太岁盘踞在这里,不是巧合。那种逆天的东西,靠吞噬地底渗漏的毒素来生长。现在血太岁被他吸收了。压在上面的盖子没了。底下的毒水迟早会漫上来。

周德胜想要血太岁。他更想掩盖这条废矿底下的暗井。一旦这事见光,别说周德胜,整个牵涉其中的关系网全得进号子。难怪周德胜这么急。连夜派人来抢土。

牛大力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这是他平时装烟丝用的。他抓了一把惨绿色的毒土,塞进袋子里,封好口。揣进裤兜。

沿着陡峭的坑壁往上爬。牛大力几步跃出大坑。

赵二驴带着几个村民还守在上面。

“力哥。”赵二驴迎上来。递过来一根烟。

牛大力推开烟。眼神扫过四周。“找几卷铁丝网。把这个大坑周围十米,全给我拉死。”

“拉铁丝网干啥?”

“底下泥土松。容易塌。”牛大力盯着赵二驴,“你带几个人,十二个时辰轮班在这守着。任何人不准下坑。谁要是敢下去,腿打断。”

赵二驴被牛大力的眼神镇住。连连点头。“力哥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下去。”

“王大发那边联系了没。”

“大发嫂去了镇卫生院。说头缝了五针。没大事。”

“让大发嫂管账。场子照常转。刘连柱带走那几个亲信,全开除。”牛大力交代完,大步走出采石场。

清晨的土路上透着凉意。牛大力走得很快。十几分钟后,他回到村委大院。

大铁门依旧锁着。

牛大力掏出钥匙,打开挂锁。推门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会计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开着一条细缝。

牛大力推开门。

苏有容坐在桌后。手里握着一把修剪花枝的铁剪刀。眼睛熬得通红,盯着门口。

看到是牛大力。苏有容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直接扶住了桌沿。

“外面解决完了。”牛大力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苏有容长出一口气。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人赶跑了?”

“留了几辆车。人滚回去了。”牛大力看着她,“没吓着吧。”

“我不怕。”苏有容摇头。她确实没怕,只是精神绷到了极限。刚才听见外面几百人的吼声,她知道牛大力不会有事。但她守着那个包,一秒钟都没敢闭眼。

“东西拿出来。”牛大力说。

苏有容愣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了。

那几张单据,还在她贴身的地方塞着。

“转过去。”牛大力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账本。

苏有容咬住下唇。转过身,背对着牛大力。

她的双手放在胸口。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解开薄开衫的扣子。再解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敞开。

清晨的空气钻进衣服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伸手进去。顺着内衣边缘,摸到那个折叠成方块的纸张。纸张边缘有点磨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张单据抽了出来。

重新扣好扣子。整理好衣服。

苏有容转过身。走到牛大力面前。伸出手。

白皙的手心里,躺着那几张叠好的单据。

牛大力伸手接过来。

纸张带着体温。很热。而且沾着一点点潮气。散发着一股极其清淡的女人香味。

这是贴着皮肤暖了一夜的温度。

牛大力捏着这几张纸。没有看内容。只是抬起眼,看着苏有容。

苏有容根本不敢对视。她低着头,下巴快要抵在锁骨上。露出一截修长白嫩的脖颈。耳根子红得滴血。

“这几张纸,很烫。”牛大力把单据放进黑皮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苏有容声音细若蚊蝇:“我都守着呢。”

牛大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装满惨绿色泥土的塑料袋。扔在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苏有容抬头。视线落在塑料袋上。“这是什么?”

“刚从坑底挖出来的。周德胜大半夜派人来抢的东西。”

苏有容拿过塑料袋。没有打开,隔着袋子闻不到味道。但她看清了那泥土的颜色。

“这颜色不对。不像是普通的矿石土。”她是大学生,接触过一些基础常识。“倒像是某种化工污染后的残留物。”

“是毒水渗漏。重金属或者别的什么。”牛大力直接点破。

苏有容脸色骤变。“他们把采石场当成了排污井?”

“比那个严重。这是地下暗河。毒素一旦倒灌,整个桃花村的地下水就废了。连带周围几个村子,全都得成死地。”

苏有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塑料袋的边缘。

“周德胜这是要命啊!”

“他图财,也图命。”牛大力站起身,“这包你收好。等大发嫂来,把里面的两万现金结给工人们。剩下的账本和单据,锁进保险柜。”

“你干嘛去?”

“回家换件衣服。”牛大力指了指衣服下摆沾着的血迹。

“大力哥。”苏有容叫住他。

牛大力停住脚步。

苏有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执拗。“这事太大了。我们能不能直接报案?把材料交给县环保局和公安局。”

“交上去,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牛大力声音很稳,“这村子的命,得攥在自己手里。别管了,算你的账。”

牛大力走出村委大院。

沿着土路往村西走。路过沈春花家门口时,院门开了。

王翠平端着一盆洗脸水走出来。哗啦一声泼在门外的泥地上。

她穿着一件很紧身的碎花短袖。领口开得不低,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熟透了的丰满轮廓。水珠溅在她白腻的脚踝上。

看到牛大力。王翠平眼睛一亮。赶紧把脸盆夹在腰侧,迎了上来。

“力哥。一大早去哪了?”她压低声音。身子刻意往牛大力跟前凑了凑。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女人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

牛大力没退。目光冷冷地罩着她。

“事情办了?”

“办了。”王翠平掩嘴娇笑,“昨晚大半夜,我摸到后院墙。把苏会计查账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那个死鬼了。”

“他什么反应。”

“急得直跺脚呢。”王翠平抛了个媚眼。“我还跟他说,大发建材那边也漏了底。他当场就摔了个茶缸子。”

牛大力点点头。他昨晚就是让王翠平放假消息,逼赵富贵乱阵脚。现在看来,周德胜那边的动静,赵富贵多半也知道了。

“力哥。我这事办得漂亮吧?”王翠平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几乎贴着牛大力的鞋尖。

她仰着头。呼吸打在牛大力的下巴上。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火热和讨好。

在这个村里,跟着谁有肉吃,她比谁都清楚。赵富贵彻底废了。牛大力现在就是桃花村的天。

“你想要什么。”牛大力直接问。

王翠平咬了咬嘴唇。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股骚劲。“我想啥,力哥还不明白吗。春花那蹄子会的,我都会。她不会的,我也懂。只要力哥一句话,今晚我就把西厢房的门留着。”

牛大力伸手。

王翠平心中一喜。以为牛大力要搂她的腰。

但牛大力的手直接抓住了她夹在腋下的脸盆边缘。猛地一抽。

王翠平惊呼一声。连退两步。手里的脸盆被牛大力轻描淡写地拿了过去。

“少跟我发骚。”牛大力把脸盆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干得好,那是保你的命。干得不好,我随时让你滚出桃花村。再敢拿沈春花说事,我撕了你的嘴。”

王翠平被那股煞气惊出一身冷汗。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力哥……我开玩笑的。”她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牛大力的眼睛。

“去盯紧赵富贵。他要是往外打电话,或者见什么人。立刻告诉我。”

牛大力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牛大力脱下沾血的衬衫。去后院打了一桶井水。兜头浇下。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结实的肌肉。血太岁改造后的身体,肌肉线条极其流线型,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他拿出那个装毒土的塑料袋。

刚准备出门去镇上找人化验。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二驴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力哥!出事了!”

“说。”牛大力拿毛巾擦着头。

“村口来了两辆警车!直接停在村委大院门口了!”赵二驴满脸焦急。“下来四个穿制服的。点名要找你。说咱们涉嫌非法拘禁和聚众斗殴。”

牛大力把毛巾扔在脸盆架上。

周德胜这老狗。打不赢黑的,开始用白道力量了。他连夜派人砸场子没占到便宜,转头就让刀疤脸报案,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是阳谋。警察只要把牛大力带走审查。采石场群龙无首。周德胜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下坑,把毒土彻底销毁。

“刘连柱呢。”牛大力问。

“还在工棚里绑着呢。”

“把人解开。拎着去村委大院。”牛大力冷笑一声。“想玩白道,我教教他怎么玩。”

十分钟后。村委大院。

两辆带着警灯的桑塔纳停在门外。四个警察站在院子里。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二级警督,脸色冷峻。

苏有容站在台阶上。挡着会计室的门。不让他们进去。

“警察同志。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随便进村里的会计室。”苏有容声音发紧,但一步没退。

“小姑娘。有人报案,你们村的人把合法做生意的人打了,还抢了财物。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警督冷着脸。

“谁抢财物了。”

大门外。牛大力拨开围观的村民。走了进来。

四个警察同时转头。

“你就是牛大力?”警督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我。”

“有人报案。说你昨晚带人冲击镇上的台球厅,打伤十余人。今天清晨又在采石场聚众持械,非法拘禁十几名外来务工人员。”警督掏出手铐。“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有容急了。刚要说话。牛大力抬手拦住她。

“警察同志。台球厅的事,我不清楚。你们有监控视频吗。或者有目击证人能证明是我干的吗。”牛大力表情平静。昨晚台球厅里面连个探头都没有,那帮混混平时就不干好事。现在报警,纯属扯淡。

警督眉头微皱。“到了所里,自然有受害人指认。”

“至于采石场。”牛大力转头,看向院门外。“二驴,把人带进来。”

赵二驴和另外一个村民。拖着浑身是伤、衣服破烂的刘连柱走了进来。直接扔在地上。

四个警察下意识地把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这就是你们说的非法拘禁?”牛大力指着地上的刘连柱。“警察同志。这是我们采石场的内鬼。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伪造发票,盗窃工地建材和公款。我们这是抓住现行,正准备扭送派出所。”

地上的刘连柱一听这话,拼命摇头。

“不是!警察同志救我!他们打我!他们要杀我!”刘连柱嚎啕大哭。

“他说你盗窃公款。有证据吗?”警督看着牛大力。

“有。”牛大力转头看向苏有容。“去拿。”

苏有容立刻转身。打开会计室的门。不到一分钟,她拿着那本账本和几张复印件走了出来。这正是刘连柱经手的几张顺达物流的高价发票和空单。

她把复印件递给警督。

“这是他这两个月利用顺达物流空挂运费、虚报沙石料价格的证据。涉案金额一万八千多元。”苏有容口齿清晰。“按照法律,这已经够得上职务侵占罪了。”

警督接过复印件,翻看了两眼。脸色有些变了。

来之前,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他直接把牛大力带走。办成聚众斗殴的铁案。但他没想到,牛大力手里居然反扣着一个人质,而且证据确凿。

“既然有经济纠纷。那就一并带回去调查。”警督准备和稀泥。只要把牛大力带离桃花村,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他可以走。我不行。”牛大力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你抗拒执法?”警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身后三个警察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村民们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往上涌。

就在这时。村委大院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停在警车后面。

车门打开。

福瑞祥珠宝行的老板郑老虎。穿着一件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笑眯眯地走了下来。

跟着他下车的,还有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气场极强的老者。

老者看了看院子里的警察。咳嗽了一声。

“怎么回事。清河镇的治安,现在需要动用这么大阵仗来抓一个村委干部了?”老者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警督听到这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警督的冷汗直接下来了。

他赶紧收起手铐。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李局。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