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门开着。四个警察的手都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那名二级警督转过头,看清了缓步走来的老者。他浑身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他赶紧收起手铐。双腿一并,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声音都打着飘。
“李局。您怎么来了。”
李振华穿着深灰夹克。背着手。扫了张涛一眼。
“我不能来?我再不来,这桃花村是不是要被你们翻天了。”
“不是,李局。”张涛结巴起来,脸色惨白。“我们接到镇上的举报。说有人聚众斗殴,还有非法拘禁。我们只是按规矩出警。”
“按规矩?”李振华冷笑一声。“你的规矩,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抓人?”
郑老虎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笑眯眯地走到牛大力跟前。
“大力兄弟。哥哥来得不算晚吧。”
牛大力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刚刚好。”
郑老虎接过烟,指了指李振华。“给你介绍一下。县公安局副局长,李振华。抓刑侦的。”
牛大力点头,神色平稳。“李局。”
李振华上下打量着牛大力。这个年轻人面对手铐没慌,面对自己这个局长也没怯。站在那就像一根砸进地里的钢钉。这份定力,难怪郑老虎那么推崇。
张涛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打死也没想到,这个村里的泥腿子,背后居然站着福瑞祥的老板,还惊动了县局的副局长。周德胜不是说这小子没背景吗。
牛大力没理会张涛的脸色。他抬手,指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刘连柱。
“张警官。你不是要证据吗。苏会计手里的账单复印件,你看清楚了没有。”
张涛头皮发麻。他刚才看了,本想和稀泥。现在李局在这盯着,他哪敢瞒。
他双手把复印件捧到李振华面前。“李局。这是他们提供的证据。这人涉嫌职务侵占。”
李振华接过去。快速扫了两眼。脸色更冷了。
“好啊。挪用公款,利用空壳物流走高价材料。”李振华把单据甩在张涛胸口。“这就是你说的合法做生意?这就是受害人?”
张涛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反驳。
“带走。送县局经侦大队。”李振华指着地上的刘连柱。“连人带证据,并案处理。”
张涛如蒙大赦。他赶紧招呼手下架起刘连柱。几个人灰溜溜地上车,连警笛都没敢开,直接出了村。
郑老虎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进屋说?”
牛大力交代赵二驴去遣散外面的村民,把大铁门关好。
三人走进村委会的会计室。
屋里。苏有容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刚刚经历了从绝望到反转的过山车,整个人神经绷到了极限。现在看到这几个气场极强的男人进屋,她赶紧去倒茶。
提着暖壶弯腰倒水的时候。她那件薄薄的白衬衫衣摆微微下垂。领口本就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这一弯腰,胸前立刻挤出一道深邃的弧线。大片雪白的肌肤晃人眼球。
郑老虎喝茶,没抬头。李振华盯着墙上的地图。两人都很懂规矩。
牛大力拉过椅子坐下。“郑老板动作够快。”
郑老虎放下茶杯。“昨晚你让查那个叫马国栋的。我连夜找人摸底。好家伙,这马国栋底子极黑,名下全是空壳公司。正好李局在查南关街87号洗钱的案子。我顺嘴提了一句桃花村。李局就亲自过来了。”
这是郑老虎在卖人情。也是在给李振华搭台阶。
牛大力知道轻重。但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伸手进裤兜。掏出那个装了惨绿泥土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就是周德胜要找的东西。”
李振华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是什么?”
“周德胜连夜派十几个打手来砸我的场子。不是为了抢生意。”牛大力盯着李振华的眼睛。“这泥土,是从采石场大坑最底部挖出来的。那里是一条地下废矿脉。更是一口被污染的暗井。”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郑老虎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李振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个塑料袋。
“里面全是剧毒的重金属渗漏物。”牛大力声音很稳,一字一顿。“周德胜想强占采石场。就是怕底下这事露馅。这毒水一旦彻底渗破岩层倒灌。大半个县城的地下水全得废。几十万人喝了都得死。”
李振华死死捏着那个塑料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带有黑恶势力性质的村镇争夺战。现在性质彻底变了。
这是反人类的污染大案。谁沾这事谁死。周德胜背后的保护伞再硬,也捂不住这种能捅破天的娄子。
“有这东西。你不早拿出来。”李振华深吸一口气。
“我得看交给谁。”牛大力靠在椅背上。“我要是把它交给镇派出所那个张涛。这袋土半路就会变成普通的黄泥巴。”
李振华沉默了两秒。重重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李振华看牛大力的眼神全变了。“这东西我必须立刻带走。直接转交省厅技术科化验。只要成分报告一出来。周德胜神仙难救。”
案情重大。李振华一刻也不想多留。
郑老虎跟着起身。“老弟。这把火算是烧到天上去了。你自己在村里当心点。狗急了要跳墙。”
“明白。”牛大力送他们出门。
警车和奥迪车启动,卷起一阵烟尘,离开了桃花村。
大铁门再次被赵二驴锁上。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牛大力转身,推开会计室的门。
苏有容还站在办公桌后。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桌面上。
刚才李局长的怒火,还有牛大力抛出的毒土。这接二连三的重磅信息,把她这个没出校门多久的大学生砸得晕头转向。
看到牛大力进来。她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腿一软。她向后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牛大力反手锁上门。拉上窗帘。
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他一步跨过去,走到办公桌后。
苏有容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牛大力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木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夹杂着清晨的冷风味道。直接扑进苏有容的鼻腔。
“吓傻了?”牛大力低头看她。
距离太近了。苏有容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碰到牛大力的下巴。
她咽了口唾沫。眼眶红通通的。“你说那土里有剧毒……那坑底下全都是?万一渗出来怎么办。”
她是真的后怕。昨晚她甚至想过冲出去和那些人拼命保住账单。
牛大力没回话。视线往下压。
苏有容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细棉衬衫。经过一早上的惊心动魄,衣服早乱了。
不仅最上面那颗扣子崩开了。衣领也向一侧滑落。
大片白皙嫩滑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上甚至还挂着一滴紧张憋出来的汗珠。
更要命的是。牛大力盯着她领口向下的那个位置。
那里有一块极其明显的不自然折痕。
那是昨晚她把那些证据塞进贴身内衣里,压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迹。衬衫布料甚至有些发皱。隐隐透出里面黑色蕾丝边缘的轮廓。
“这地方。”牛大力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指腹,直接点在她锁骨下方的衬衫折痕上。“昨晚捂热了?”
苏有容浑身触电般猛地一颤。
一股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瞬间传遍全身。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底。
“你……”她结巴了。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她想往后躲。但后背已经死死贴在椅背上。根本无路可退。
牛大力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顺着那道折痕。轻轻往下划了半寸。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极其惊人的饱满和惊人的热度。甚至能感觉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苏有容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衬衫被顶得高高撑起。
她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边缘。指关节都泛白了。
“你这算账的。胆子比天还大。”牛大力收回手。声音低沉沙哑。“那几张纸。是用来买命的。要是周德胜的人真把门砸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算被他们打死。也绝不会把东西掏出来。”苏有容咬着下唇。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傻。”牛大力只吐出一个字。
他站直身体。“命比纸值钱。记住了,以后再遇上这种事。东西给他们。你必须安全。天塌下来,我顶着。”
苏有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冷硬的面庞。
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步扑进牛大力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脸颊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黑色短袖。
抱得太紧了。
两团惊人的柔软死死挤压着牛大力的胸膛。随着她的抽泣,极其清晰地上下蹭动。那种极致的弹性和触感,让牛大力深吸了一口气。
牛大力没有推开她。
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柱,轻轻抚摸着。安抚着这只受了极大惊吓的猫。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
县城。南关街。
鑫源汽车租赁公司的卷帘门拉着白色的封条。
对街的一辆黑色本田雅阁里。烟雾缭绕。
周德胜坐在后排。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高档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
但他夹着烟的手在抖。
副驾驶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刚挂断一通电话。转过头。脸如死灰。
“周爷。全折了。”
“张涛是废物吗。连个村子都压不住?”周德胜咬着雪茄怒骂。
“福瑞祥的郑老虎去了。带了县局的李振华。”鸭舌帽咽了口唾沫。“刘连柱被带去经侦了。而且……”
“而且什么!”
“咱们的线人说。李振华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好像是坑底下的土。”
周德胜手里的雪茄掉了。砸在西装裤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毒土的事曝光。他在市里当靠山的侄子周小军保不住他。甚至连省里的上线,都会排着队来灭他的口。
那个姓牛的泥腿子。这一刀,直接捅碎了他的大动脉。
“周爷。咱们跑吧。”鸭舌帽声音都在抖。
周德胜闭上眼睛。足足过了十秒。他猛地睁开。眼里只剩下极度的疯狂和阴毒。
“跑个屁!化验结果没出来。这局就不算死透。”
周德胜掏出一个老旧的直板手机。拨通了一个几年没打过的号码。
“喂。”电话通了。里面传出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老鹰。接个急活。今晚动手。”周德胜咬着后槽牙。“去桃花村。把一个叫牛大力的人宰了。做干净点。然后放火把采石场烧平。事成之后,三百万现金。送你出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规矩懂。”
电话挂断。周德胜看着窗外。眼里满是血丝。“牛大力。我看你拿什么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