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碧荷和李允武惊喜的是，来到这没有俗世惊扰的山谷后没两日，王上的情况竟然真的开始好转。
清净秀美，不染尘嚣······
谢之念斜倚在摇椅上，看着随意跑跳的小鹿、不时落在草丛中的飞鸟，嘴角挂起笑意。
没有抵抗住疲倦的睡意，幽幽醒来时，此时已是黄昏。
再一睁眼就看到李允武在看着她。
“王上醒了。”
李允武心中如释重负，温和的眼眸中朗朗如月，似乎这些天的混沌不再，她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刚醒般自然。
“这是哪······”睡醒之后，谢之念只觉得心中舒畅，郁气尽消，身心从未有过的轻松：“气场莫名让人感觉很舒服······”
“王上，这是蕴秀山的深山处，选在这处院落的地址，臣请了一位大师看过，说这里草木清和，天地间的灵气舒缓温润，长居于此，能平复纷乱的心气，日复一日滋养受损的神魂心脉。”
李允武扶着她缓缓起身，冲她一笑：“臣本来是不信的，只是现在看来，臣要好好感谢一下他。”
谢之念点了点头，因着本身的经历，她也相信这世间有超凡之士，怪力奇术也并非所有都是虚假。
“人外有人，必定有身怀通天本事之人······我病了多久？”
“二十天。”
“······二十天。”
李允武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往竹屋走：“这次是您自己清醒过来的。”
碧荷是自幼跟着主子一路走过来，没有她对王上的身体状态更熟悉，这一点自然要听碧荷的。
“刘太医一直在候命，王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带他进来。”
“现在无碍，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她发病，碧荷能找的只有李允武。
李允武想到碧荷讲的关于她幼时的事，呼吸有些发紧：“是，碧荷将您幼时的事都告诉我了。”
谢之念拍了拍他的手，笑意愈发温柔：“都过去了。”
没有！这怎么算过去！
谢三老爷当年是死的吗？！后宅嫡女竟然从不过问一二。
但李允武也转开了话题，不想她多做回忆，讲起这段时间各方的动态。
“最近东南隐隐躁动，多家勋贵因官位争夺发生了几起争执，一些下位者也想趁乱分好处。”
“你呢？”谢之念真正好奇的是李允武的动作。
李允武不成想王上会问他，顿时有些囧：“臣，臣收授了不少钱财珠宝，任由他们内斗。”
谢之念嗔他一眼。
李允武觉得······以王上的性格，她定然是故意问的。
碧荷见到神目清醒的王上时，眼中隐隐有了泪花，王上这次病得久，她承受的心理压力是最大的：“王上稍等，奴婢今日做了王上最喜欢吃的饭菜，奴婢去端上来。”
谢之念嘴角扬了一下，见到碧荷开心，心底到底欣悦了几分：“好。”
素雅的木盘、竹盏错落摆放，荤素佳肴一一上桌。
李允武夹起食案上的海鱼，自己先夹了一块吃下，才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她的碗碟中。
菜肴的气味骤然钻入鼻尖，谢之念只觉得阵阵恶心涌上喉头，反胃感不断往上顶，只堪堪抿了抿唇，放下了竹筷。
碧荷恰到好处地递上一盏清凉的青梅茶。
酸酸甜甜的味道缓缓滑入喉间，方才翻涌的恶心感渐渐平复了下去。
“怎么了？”李允武见状又尝了一口，这是今日他派人刚送来的新鲜海鱼，吃着鲜嫩可口，并没有什么异味。
谢之念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碧荷，他还不知晓？
李允武也随着看过去，怎么了吗？
碧荷眨了眨眼，没说，没有您的命令，刘太医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王上口味清淡，许是奴婢手生，盐放多了。”
谢之念瞥了毫不知情的李允武一眼，这么明显的反应都看不出来？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李允武茫然回视，以为她真的觉得味道不好，这可是大事，他随便有口吃的就行，王上不能将就：“王上稍等，臣再让厨子做一份。”
谢之念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有孕了。”
碧荷抿着笑，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李相，忍不住打趣：“王上，奴婢还是第一次见相爷这么虎头虎脑的模样。”
李允武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平平的小腹，在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心中涌过狂喜！
“王上！？我，这——”
李允武只以为王上近段时间肠胃不合，断断没有往那一方面去想，也根本从未妄想！
谢之念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心中却安稳平和：“月份尚浅，才两个月左右。”
她要这个孩子也只是期待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血脉，让自己在这世间不再是孤单一人，不是用他来做什么。
碧荷本来以为王上会留着这个惊喜，让李相慢慢发现，没想到直接说了。
······
一年一度的夏猎在南山州与蕴秀山相连的野山中举行。
往年战火连绵，田地尽数被兼并霸占，这猎兽集会只是勋贵豪绅肆意狩猎的集会。
而今田地分到家家户户，百姓都种上了粮食，为保收成不被野猪、山獾等野兽糟蹋，民间又重启了进山狩猎的旧俗。
各村的青壮相约结伴，挎着弓箭，背着柴刀，深入了野山。
人人干劲满满，各村的猎户也争相奔赴，一来二去，这场深山集会也变得初具规模。
周遭村镇的百姓，小吃摊贩、草药贩子、弓弩修补匠人，沿路设摊，野山的外围一下子红火热闹了起来。
江岭作为南山州知州，顺势推出了‘为民除兽，护佑秋收’的旗号，上报朝廷。
借由这次夏猎，顺带探查周边世家有无霸占私田，督查分田新政落地情况。
东南王准了奏折，嘉奖了上奏的江岭。
处在敏感时期的官员不免私下隐秘地揣测，江岭那个墙头草最先投靠王上，户部尚书被斩首，这江岭会不会升官调任。
······
谢之念戴了斗笠，轻薄的纱帘顺着帽檐垂下，从头遮到脚踝。
数十名侍卫分列两旁，紧紧相随，护卫左右。
山口的盛会，不少世家子弟、勋贵家眷也来凑热闹，各家小姐公子皆是仆从护卫环身，车马仪仗随处可见。
谢之念一行在人群中，反倒平平常常，丝毫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