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最近见了什么人?”
“没有,”碧荷没有讲如果世子在小姐身边,小姐状态会好转的事,即便传信世子短时间内也过不来。
李允武压下无处发泄的焦躁,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其中关窍:“那王上这几日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对某件东西异常关注?”
“······没有啊,”碧荷环视殿内,“不对,有,这个!”
碧荷从长袖中掏出来一个小瓷瓶:“王上今日清晨让奴婢将这瓷瓶扔出去,奴婢忙起来忘了,还未处理。”
李允武接过,仔细端详,精致的瓶身上雕刻着紫藤花,花瓣深浅紫晕相间中,有一个小小的‘殷’字······易国,国姓。
“这是王上在谢三夫人那里捡到的,谢三夫人中毒久久未死,王上猜测她服用了这里面的丸药续命。”
李允武缓步凑近,掀开纱帐跪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她。
往日雪白的肌肤如今更加苍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染尘埃。
她并非谢三爷亲子这件事天下皆知······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相爷。”碧荷拿来了一个软垫。
李允武没接,将头凑近她的锦被,努力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将心中所想压了下去,声音沙哑:“我在这儿陪着她。”
碧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灭了内室的几盏烛火,转身退了下去。
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小姐,可这是王上亲自选的人。
连绵的细雨下了整宿,打湿了宫内的院墙石阶,催发墙角草木。
风雨停歇,李允武推开殿门走在早朝路上时才恍然察觉,时间竟然如此短暂。
······
今日的早朝氛围十分诡异。
众人敏感地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李允武。
王上从来自律,对政务从不敷衍,虽说众官员都知晓奏折都是先经手李相,再上传到王上的书案上。
可——
刚开始时的日日早朝,已经改为了十日一大朝,为什么今日早朝是李相主持!?
王上又要有什么动作了吗?还是王上出了什么事!?
李允武气魄从容,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任凭他们猜想,最好再做出点出格的举动,让他大开杀戒来压一压心底的暴躁!
“啪——”
李允武将一封暗折直接摔在地上:“本相竟不知,你们居然敢如此欺上瞒下、欺压百姓!”
众官员瞥见折子上的内容心中一震,面色微变。
下面贪污,意味着他们监管不严,此等罪名——这是越级上报!
众臣恍然大悟,难道王上恼了,这是让相爷出面要对他们动手!?
“李相!臣等一心为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臣等请求王上明鉴!”
“明鉴!?”李允武也想让王上好起来,慢慢跟他们明鉴!
“刑部听令!”
“微臣在!”
“王上有令,凡暗折上所有被弹劾官员一经查实,无论罪责大小,全部斩首!”
“是!”
“散朝!”
李允武话音一落,转身就走,没有理会大殿中的一片惊呼。
各地贪污受贿历来有之,只要不太过分,当权者一般不管,但谁让这些人撞到了枪口上!
与其让他们肆意揣测王上,不如担心明日自己的头还在不在自己的脖子上!
······
入夜的西疆有些许微凉。
城头戍卒披甲握刀,目光紧紧地盯着城外旷野,半点不敢松懈。
魏池渊身上加了一件直领织金纱罗大氅,走在城墙上。
柯冼迎着夜色,脚步从容地走过来,又有些不想递上关于东南王的暗报。
皇上自从心脉受损,体表失养,格外畏寒,太医说了要忌大悲大怒······
战事再如何,皇上也没有多动怒,反正有关于她的绝对没有好事!
可——
对于东南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柯冼老老实实地将手中暗报递上去,他总算知道狄野为什么当时会不顾自身前途地想要切断夫人的触手了。
任谁看到这样的主子,能无动于衷!?
他现在就想不管不顾将人掠来!
魏池渊接过信件,神色自若地翻开,东南整肃暗线蛰伏,谢之念进入王宫后身边只用自己人,没有任何穿插的余地。
暗线也只能将重金收买的王宫动向传过来。
魏池渊脚步越来越慢,看完最后一个字时,心顿时被抓紧。
她······病了。
······
东南的官员人人自危。
他们发现王上根本不管他们家族拥有多么庞大的政治团体、多么根深蒂固的根基,只要查证无误,就真的会杀!
他们不是没想过给朝廷施压,事关利益谁敢说自己干净!谁想自己的人成为这次政治的‘冤魂’!
刘一昂看着分列两旁,无人吭声的大殿,嘴角轻掀,直接率军清剿了户部尚书的官邸。
一夕之间,朝堂不闻一丝声响。
在这么一个毒辣的京营总兵虎视眈眈的注视下。
王上下的各项命令,众官员没有任何质疑,尽心尽力,拼尽全力地也要坚决完成!
持续半个月的斩杀,让东南各地的官员沉静如水,空出来的官职直接被下一级的官员补位,彻底绝了官员举荐自己人的老路。
这件事更是让众官员措手不及、人人自危,都开始各显神通地私下运作,哪里还管得着王上在做什么!
······
殿外廊亭中,绵长悠扬的琴声缓缓漫开,似微风抚过荷塘,听得人心间的烦郁都散了几分。
碧荷吩咐人打开窗子,拿起檀木梳继续为王上通头,长发散落,幽香瞬间弥漫。
从前额正中往后,缓缓疏通督脉,再梳两边耳上胆经,轻柔地梳至王上的头皮微微发热方止。
谢之念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李允武处理完朝事,端着新鲜的果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王上身后。
就如碧荷所说。
王上眼神涣散失神,神志不清时会分不清现实。
久遭折辱虐待······李允武心底涌起黑暗,恨不得将所有曾经欺负她的人掘坟鞭尸!
李允武手指慢慢抚平她袖口的细小褶皱:“刘太医说多出去看看山川河流,散散心,对恢复有益处。”
“出宫!?”碧荷惊讶。
“嗯,王上很喜欢南山州蕴秀山的景色,我派人在山深处建造了一座小院,那里草木清和,地气平和清润,最宜静养安神、温养神魂。”
碧荷也记起王上在南山州时去过多次的蕴秀山,她不是否认李相的行为,世子以前也会带着小姐去山中小住。
“但——”碧荷顿住,王上一直没有要告知李相这件事的意思,她不能说。
“去收拾王上常用物品,带上刘太医一起去,总要试试。”
“······是。”行车伺候仔细些,带上太医,问题应该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