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七天,他们终于完全离开了临平府。
这边的路没有损坏,驴车也终于能正常上路了,芙宝等几个小孩子,连带着老人们都坐上了车。
只是他们这几天赶路赶的急,大家身上的衣服破烂,各种味道杂糅,远远地一看,就知道他们是逃荒的难民。
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远远看到他们过来,就连忙撒丫子往回跑。
这年头,逃荒的难民和流民其实没多大区别,饿急了的难民极易变成流民,袭击村民。
前一段时间,隔壁的村就摸进了一股流民,那些流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后还放了一把火。
幸好他们村比较靠后,提前做了准备,才没有酿成惨剧。
这会儿看到这么一支逃荒的人,他扔下锄头,边跑边喊:“流民又来了,流民又来了……”
红霞村的人听得一脸懵。这条路上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啊。
赵栓柱指指自己:“我们是流民吗?”
其他人都摇摇头。
赵丰谷:“我们不是流民,我们是良民。”
“那他跑啥?”
“谁知道。往前走吧。”
赵阿爷指着前面的村子感叹道:“虽世道艰难,可你们看那个村儿,烟囱里还冒着烟儿来,多好的日子呀。”
红霞村的人都有些羡慕,这里村民不用逃荒。
离村口不远就是一条大道,红霞村的人走近时,才发现村口围着石块和各种巨木,上面绕着荆棘,汉子们都虎视眈眈地站在村口,手上都拿着铁锹和砍柴刀。
看到红霞村的人过来,他们更加警惕。
赵阿爷看他们如此警惕,明白他们之前定是遭遇过什么,才会这般戒备,他也不愿找麻烦,只催促道:“快走,快走。”
但就是这么寸,赵拴柱驾的那辆驴车,那头驴不知道咋回事儿,从村口过的时候竟然直接冲着那些人去了,拉都拉不住。
这下子,两边的人都惊骇住了。
“拴柱,你在干嘛,还不快拉走那畜生?”赵阿爷吼道。
赵拴柱拼命把驴往回拉,可这畜生不知道犯了什么左性,就是一个劲往前挣,蹄子刨得地上尘土飞扬。
对面村里的人开始举着刀斧,大声呼叫:“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走。”
赵阿爷赶紧大声道:“我们就是路过的,不会在此停留。”
“拴柱,快把那畜生拉走。”
赵拴柱也想要,可这头驴就像发了狂一样,一个劲儿地往里面冲。
正在这时,那边儿的一个老头子惊疑开口道:“大柱,你看这头驴是不是我们家之前卖的那头。”
被叫大柱的人伸长脖子一瞧,指着驴的左耳道:“爹,是我们家的那头。你看上面还有记号。”
这一打岔,两方人马都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那名叫大柱的人率先开口:“你们这驴从哪儿来的?”
赵丰谷:“从临平府买来的。”
“这驴竟然被卖到那边去了。”大柱感叹了一声,还是很警惕,“你们从哪儿来,又去哪儿?”
“我们是从广平府永年县红霞村逃荒出来的,本来想在临平府落脚的。”赵丰谷一五一十道,“我们往平西府去,路过此地,并无其他意思。”
那边的人看他们一眼,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们带着家当,还有妇孺老人,应该不似那些流民。”
“那也不可掉以轻心。”
“可他们从临平府过来,朝他们打听打听临平府的情况。我们这里离临平府太近了,也好早做准备。”
……
那边的一位老丈扯着嗓子,努力做了个温和的样子:“你们这也走了半天了吧,可愿停下喝口水?”
红霞村这边的人也想打听一下前边儿的情况,见对面递了梯子,一口答应下来。
赵阿爷:“这天儿热,确实口渴,那就叨扰了。”
虽然双方都想交流,可互相还是防备着的。
对面儿也没有邀请他们进村,当然红霞村的人也不敢进村。
不一会儿,那边就端出几个盛着热水的土陶碗,一位老丈从里面走了出来。
亲自将一碗水递给了赵阿爷:“我姓李,我托个大,应该比你长几岁,就叫你一声老弟,我们这个村叫李家洼。也是这个村的村长。”
赵阿爷接过碗,抿了一口水,才说道:“李老哥,我姓赵,多谢你们的热水了。”
李老头摆摆手:“王老弟,你别介意,现在世道乱,我们不得不警惕。”
“明白,明白。”赵阿爷连连点头。
“这临平府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唉!”赵阿爷先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乱,乱得很啊,府城里都是流民,城里的百姓被杀的杀,逃的逃,那边刚经历了地动,连城墙都倒塌了大半。”
“我估摸着吧,那些流民抢完府城里的东西,还会往外跑。你们这儿可有点危险,那都是一伙亡命之徒。”
李老头一听这话,眉头皱得紧紧地:“这府城的守城军……”
“流民都进城了,府衙里的人都杀光了,那守城军……唉……”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平西府。”
李老头摇摇头,他没听说过平西府:“那是在哪儿啊?”
“在西北,听说那边有草原,牛羊成群。”
“你们要过去放羊?”李老头一双眼睛都瞪大了。
赵阿爷摆摆手:“那不能够,那边也有地,我们村往上数三代都是种地的,咋会放羊哦。过去了,分了地,还是种地。”
“这地说分就能分的?”李老头有些不相信,他们村的地都是祖辈慢慢攒下来的,咋可能说分就分。
赵阿爷转头看了一眼朱盼儿,才道:“那边苦寒,百姓少,只要过去就给户籍,分地。”
“前边儿太不太平?”赵阿爷又问道。
“你们准备走那条路?”
“走临沙府,听说那边儿前些年有好些去平西府的商队。”
李老头闻言摇摇头:“那边儿不成,乱的很。前一个月一伙流民就是从那边儿来的,霍霍了我们隔壁村,你们绕道走吧。”
“前面儿有一条岔路,走左边儿,能绕开临沙府。”
赵阿爷将碗递回去:“多谢,我们就不多留了,还要赶路。”
大柱拍拍那头驴,说道:“我们家穷,养不起你,好好跟着你的新主人。”
他们从红霞村往前走了一小段,背后传来李来头的声音:“你们要去的是平西府,对吧?”
“是,在西北边儿。”赵阿爷扭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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