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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可红霞村的人都围坐在一块儿,一起商量往哪儿走。

“朱二小姐说去西北,只要到了那边就能有户籍,也能分地。”赵拴柱有些心动。

那边有牛羊,他砸砸嘴,这去了那边是不是说不定能顿顿吃上牛羊肉了。他们在红霞村的时候,一年到头都很难吃上一顿肉。

“可去那边是要戍边的,边民可不好当。”赵谷满有不同的想法。

“那你说,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赵拴柱问道,“这里可不能再待下去了,不说府城那么乱,就说这地动死了那么多的人,这天儿又这么热,再待下去,这大疫可就不远了。”

赵谷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就一乡下汉子,走的最远的路,就是这次逃荒的路,大字也不识一个,他咋知道往哪里走。

赵阿爷看向村老们。

村老们一个个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们也没主意啊,两眼一抹黑。

“村长,你拿个主意吧,你咋说我们就咋做。”

赵阿爷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村老们:“全村一百多号人,全压在我身上?那我说现在去府城,你们去不去?”

村老嘿嘿一笑:“村长说笑了,咋能府城呢?”

“这不是主意挺正的吗?”赵阿爷心里有些烦,这么多人,这么艰难的境地,一个个都不想拿主意。

最后还是赵丰谷道:“请朱二小姐过来,咱们问问西北那边具体的情况。”

“芙宝,去请你朱姐姐过来一下。”赵丰谷偏头吩咐芙宝。

“好的呀。”

很快,芙宝拉着朱盼儿的手就过来了。

“朱姐姐,你坐在这里,挨着我。”芙宝指了指旁边的树墩。

赵阿爷看向朱盼儿:“听丰谷他们说你的意思是咱们往西北去,西北那边是个什么境况,烦请你给我们说说。”

朱盼儿:“那边叫平西府,几年前确实是常年打仗,不过这几年平西府已经太平好几年了。”

“听说那边儿的一个大汗死了,他有三十六个儿子,儿子们争权夺利,平西大将军乘机分化了他们,原本的一个大部落分散成了十几个部落,有些往漠北迁移了,还有些和我们大魏约定了互市,边境贸易繁荣。”

“那边儿冬天苦寒,百姓少,只要咱们过去了,朝廷一定能给户籍,分土地。”朱盼儿说的非常肯定。

芙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朱姐姐,你知道的好多啊,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些呢?”语气里是满满的崇拜。

朱盼儿抿了下嘴:“钟叔的一个结拜兄弟在那边,是个百夫长。”

当年,钟叔被他们朱家人所救,自愿留下来做了家将,不然凭钟叔的一身功夫,现在肯定不止百夫长。

可是现在,钟叔已经没了……

想到这里,朱盼儿又难过地低下了头。

听到这里,红霞村的人眼睛都亮了,这不打仗还能分地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地儿。

赵拴柱已经一颗心都偏向了平西府:“就去那儿吧,反正朱二小姐也要去,她又认识路,又认识人,去那儿肯定错不了。”

村老们也互相看看,人人脸上都带上了一丝兴奋。

“村长,你咋想?要不就去吧。”

赵阿爷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一拍大腿:“行,那就去那边儿。”

有地就能扎下根儿。

确定了去那儿,众人也去了一块心病,开始兴头头地说起去平西府的好处了。

“那边是不是牛羊遍地跑,能骑马吗?”

“有马。”朱盼儿低声道。

“那我们以后也要学骑马了吧。”

“你又不打仗,学什么骑马?”

众人吵吵闹闹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就将东西绑到驴车,牛车上,从府城买回来的四头驴、两头牛,在地动的时候,塌死了一头驴,本来还跑了一头驴,只是被找了回来。

那头死去驴也没有浪费,被他们都切吧切吧,煮着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做成了肉干带上了。

出庄子的路也塌了一些,不好走,有些地方过不去,还是几个汉子把驴车和牛车抬过去的。

从庄子出来,经过一些村庄、乡镇更是惨不忍睹,他们这才知道这场地动是有多么的惨烈。

离那些地方近一点,就能闻到一股尸臭味。

赵阿爷不断催促:“走快点,走快点。”

芙宝骑在阿爹的脖子上,脸上带着一个儿童口罩,大声道:“都要戴上口罩哦~”

赵拴柱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走路走得急,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叫什么口罩的东西咋这么憋闷呢。”他往下扒拉扒拉,芙宝一眼就瞧见了,“拴柱叔,不能扒拉,司姐姐说了,这个必须戴好。”

司姐姐说了,这样能防止病菌传播。

她还不懂什么是病菌,但司姐姐说了不能摘,那就不许摘。

芙宝一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很是严厉,谁的手只要一摸口罩,她就大声阻止。

小麦穗趴在阿娘的背上,小声道:“阿爹,芙宝今天好凶哦。”

把闺女往上托了托,她阿娘道:“嗯,难为她小小年纪就想着全村了,你以后就跟着芙宝,芙宝学数数,学写字儿,你也跟着学,知晓了不?”

小麦穗撅嘴,她喜欢和芙宝玩儿,可是不喜欢学习。

可阿爷、阿奶、阿爹、阿娘都让她学习。

到了傍晚,终于找到了一块儿空地,这里离村落也远,也不担心见到死尸,闻到臭味了。

众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口罩一把扯掉,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哎呦,这一路差点没把我憋死,总算可以呼吸了。”赵栓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又热又闷,他快受不了,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临平府啊。

芙宝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站在他面前:“拴柱叔,伸手。”

“咋了?”赵栓柱听话地伸出上手。

芙宝对着他的手就是一顿喷,一股刺鼻的酒味飘散开来。

“咦!这是酒吗?”

“这是酒精,可以消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