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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谁说她不能靠科举位极人臣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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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不太好,并不算厚重的乌云照样可以将天光压住,人世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辰时三刻,街巷坊市便已彻底苏醒。沿街铺面次第开张,木门板一块块卸下,撞击声错落有致,商贩吆喝、车马辘轳、行人谈笑交织一处,人间烟火气将天空的沉冷压过了。

武亦儒早早收拾妥当,就等苏禾了。

陈敬之总不能这个点儿就把人约出去,所以他们要抓紧时间,在陈敬之之前抵达苏禾家,给他个“惊喜”。

到时候,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总能说服他,将她俩一起带上。

事实确实在按计划进行。

花尧姝一向起得早,二人抵达之时,她正在用早饭。瞧见苏禾带着人回来,略显惊异:“怎么今日回来了?不是会休假的节日啊。”

苏禾摸了摸鼻尖:“我告了假。”

花尧姝皱眉:“为何?”

那些劝学的唠叨话不必多说,苏禾自己懂得。入国子监的压力日日在她背后,课业、考试、名次,这些东西有多重要,她们都清楚得很。花尧姝只想知道苏禾这么做的缘由。

苏禾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不解。

花尧姝不是个喜欢给别人施加压力的人,就算再重视苏禾拿到选贡名额进国子监的事,也不至于连一日都不让苏禾放松休息。

这是怎么了?

能这么牵动花尧姝的心神,让她失态的人,苏禾只想到一个。她问:“是姮姐出了什么事吗?”

花尧姝错开视线,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苏禾扭头看向武亦儒。

武亦儒很上道,主动避嫌:“我出去在附近散散步。”

找的借口能好一点儿吗?

苏禾叹气:“这附近又没什么好看的,家里还有一些品质上层的茶叶,你尝尝味道。”

苏禾去沏了壶茶,请他到堂屋里坐一坐。而她自己则和花尧姝一起进了花尧姝的房间。

“姝姐,到底发生了何事?”苏禾扶着她坐下,“是姮姐出什么事儿了吗?”

花尧姝摇摇头:“也不算是,只是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我很担心。”

苏禾心一紧,眨眨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同去的其他人一定会传个信儿的。”

花尧姝点点头。

三人聚在一起,等待陈敬之上门。在这期间,苏禾撒娇卖乖,说动了花尧姝,允许她和武亦儒一同前往。

一壶茶喝完,陈敬之就到了。

见到苏禾、武亦儒二人,他的脸上精彩纷呈,惊讶、尴尬、羞赧、了然、失望过了个遍。

花尧姝点了头的事,陈敬之自然不会说不,苏禾与武亦儒成功混在他们身边,充当两个电灯泡。

四人出门。

一路行来,京城街道上还有些热闹。

大道宽阔平整,两侧酒肆茶坊林立,绸缎庄、胭脂铺、书坊笔墨店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体面,车马络绎不绝。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过两条街坊,渐近城南临河地段。

浣花溪入城流过一段后,会与另一条河汇聚,因为溪水潺潺,清澈见底,人们喜爱它,溪水附近又有花树,才给它起了浣花溪这个名字。

临江食肆便坐落于河道之畔,位置绝佳,推开窗便是粼粼秋水、两岸垂柳,视野开阔,景致清雅,是京中年轻士子、世家子弟落座闲谈的好去处。

陈敬之已经定好地方,四人直上二楼。二楼窗扉半开,清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

雅座之内,陈敬之今日一身雅致月白暗纹长衫,腰间系着细玉带,长发一丝不苟束起,眉目清俊温润,坐姿松弛优雅,瞧着倒是风姿绰约。

他面前案几陈设精致,一小束带露白菊斜插青瓷小瓶,清雅脱俗,是秋日最别致的景致。碟盘层层摆放,芙蓉糕、桂花软藕、松子酥、水晶凉糕一应俱全,皆是女子偏爱的清甜口味,正中花尧姝的喜好。

一盅温热的银耳莲子羹静静盛在白瓷盅内,袅袅冒着细碎温烟。

花尧姝端坐他对面,一身浅杏色衣裙,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珍珠素花,温婉恬静。幂篱被放在一旁,她垂眸听陈敬之低语闲谈,眉眼柔软,偶尔轻轻抬眸应声,唇角便会扬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恬淡动人。

两人相对而坐,低声言语,气氛温柔缱绻,岁月静好,连窗外温柔秋光,都仿佛尽数落在了这一方小小雅座之中。

武亦儒看得啧啧称奇,压低声音不住感慨:“瞧瞧这待遇,瞧瞧这用心!我算是彻底服了。”

苏禾静静看着,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正欲开口,耳边却飘来周遭百姓细碎的低语,语气焦灼沉重,瞬间冲淡了眼前闲适景致。

他们立身的槐树旁,便是整条街坊最热闹的老牌粮铺。

往日这个时辰,粮铺门前不过零星百姓零散购粮,冷冷清清,可今日截然不同。

长长的队伍从粮铺门口一直排到街巷拐角,人头攒动,男女老幼皆面色愁苦,人人手里攥着布粮袋、粗陶罐,低声叹气、纷纷议论,满是焦虑不安。

一位挎着旧布口袋的白发老妇,颤巍巍挤到粮铺柜台前,捏着掌心一小把铜钱,声音沙哑又无奈:“掌柜的,昨日我来问,斗米还是六十文,怎么今日又涨了?直接八十四文?我们寻常小户人家,哪里吃得住这般日日涨价!”

粮铺掌柜是个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闻言无奈摇头,一边麻利称米,一边苦笑叹气:“老婶子,我真是半点法子没有。不是我故意抬价,是外头进货的粮价早就翻了上去。北边边关大批量征粮、囤粮、运粮,南边儿也有麻烦,也要用粮,米运不过来啊,可不就货少了嘛。”

苏禾向窗外看去。

“再者,周边三州入秋以来连日旱涝不均,秋收大幅歉收,乡下农户收不上粮食,自然无粮入市。收粮价一日一个样,我若是不涨价,今日进的粮,明日就要亏本倒贴,实在撑不住啊。”

老妇闻言脸色瞬间发白,连连叹气:“这可怎么活……往年秋日丰收,米价最是低廉,年年如此,谁曾想今年反倒日日疯涨。家里孙辈尚小,日日要吃食,再这般涨下去,粗粮杂粮都快买不起了。”

旁边一名挑着空扁担的壮年挑夫,满脸沉郁,接过话头:“何止是粮价!柴价、菜价、油价,近日尽数跟着涨。我昨日去城郊村落收菜,村里农户都说年成不好,秋收减产,冬日过冬的储粮都不够,根本不愿多卖。”

“我昨夜听从西边州县逃难来的人说,外头好多村子颗粒无收,草根树皮都有人啃,官府虽有赈灾告示,可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灾情。”

队伍之中,人人闻声低头叹息,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往日市井闲谈,皆是家长里短、风月趣事、坊间闲话,可如今入耳,句句是粮价、年年收成,全是生计艰难。

这点儿市井烟火,似乎也快要熄灭了。

天空愈发阴暗。

武亦儒原本满心打趣看热闹的心思,听着这些真切愁苦的百姓话语,脸上笑意一点点敛去,眉头紧紧皱起。

在府学中感受不到什么,今日出来,瞧见这长长队伍、人人愁苦、声声哀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压抑。

就在这时,街巷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铿锵有力,打破市井絮语。

一队巡城戍卒身披甲胄、腰佩长刀,列队沿街巡逻而来。

往日巡城兵士皆是松弛散漫,步履悠闲,只是做做样子、走走流程,街市百姓见惯不怪,各行其事,毫无拘谨。

可今日全然不同。

整队戍卒神色凛冽肃穆,双目锐利警惕,扫视街巷每一处角落,步履急促紧绷,腰间佩刀半寸出鞘,寒光微闪,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行至粮铺旁的流民聚集处,带队的黑衣小吏骤然抬手,厉声呵斥:“流民聚众占道,有碍市容、滋生隐患!即刻散开,各自散去街巷边角,不许扎堆逗留!”

街边墙根下,零零散散坐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面色枯黄,衣衫破烂打补丁,有的人赤着脚踩在微凉青石板上,有的人怀里抱着瘦弱啼哭的孩童。

他们沉默蜷缩、卑微隐忍,不闹不抢、不求施舍,只是默默靠墙坐着,寻一处避风之地勉强栖身。

可即便这般安分守己,依旧不被容留。

听见官吏呵斥,一众流民无人敢反驳,无人敢争辩,只能默默起身,佝偻着瘦弱身子,拖着疲惫麻木的步伐,一点点挪向偏僻幽深的小巷深处。

孩童微弱的哭声、老人压抑的咳嗽声,混在秋风里,转瞬被街市喧嚣淹没。

武亦儒看着这一幕,心头愈发沉闷:“近来巡城也太过严苛了吧?往年秋日从无这般阵势。”

苏禾目光沉沉望着流民消失的巷口。

花尧姝、陈敬之早就停了话头,都瞧着外面,不出声。

四方州县不稳、粮荒初现、流民渐增,朝堂与地方早已暗自紧绷,只是刻意压住乱象,不让风波传入京城,扰了盛世体面。

直到外面的街道再次恢复“平静”,四人收回目光,没人开口,气氛古怪。

武亦儒有意活跃气氛,便扯了个话头,将昨日射箭比试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陈敬之认真听着,不时回应几句。

花尧姝坐在一旁,静静倾听,偶尔轻声插话,说起近日街坊见闻、书坊新出的话本、秋日赏菊的好去处,言语温柔,语调舒缓,将方才略带锋芒的话题轻轻抚平。

几人说说笑笑,氛围闲适温柔,少年意气、友人温情,尽数融在这秋日闲逸的时光里。

可苏禾的心,自始至终轻松不起来。

她看似静坐闲谈,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半开的窗棂,望向楼下街市。

楼下依旧人声鼎沸,可入耳的闲谈,早已不止市井趣事。

两名身着商服、背负行囊的行商,立在河道边低声交谈,语速极快,神色凝重,字字压低声音,却依旧顺着秋风,清晰飘入二楼窗内。

“西边两州灾情彻底压不住了,秋粮绝收,村落十室九空,流民尽数外逃,沿路饿殍隐现。”

“不止灾荒,北边边境近日频频调动驻军,兵马往来频繁,甲胄粮草日夜输送,看似布防,实则风声极紧。”

“坊间悄悄传,边关摩擦渐多,只是朝廷刻意压住消息,不许外传,恐引发朝野动荡、民心慌乱。”

“还有地方征夫政令悄然下发,不少州县已经开始暗中抽丁,只是尚未波及京畿而已。”

“好像西边儿也不止是灾荒,有蛮人在那边儿骚扰!”

那两名商人渐渐走远,苏禾却听得心惊。

灾荒、流民、边备、征丁。

这些消息,被朝堂层层封锁、刻意压制,只在商旅、官吏、底层百姓之间隐秘流传,从未登上明面上的公文告示,从未惊扰京城上层的安乐。

是乱世将至了吗?

那两名行商的低语随风飘远,消散在街市嘈杂人声里。

这些话,只有离窗最近的苏禾听得一清二楚。

武亦儒、陈敬之、花尧姝三人,隔着一层木窗,只听见隐约的嗡嗡人声,分辨不出具体字句,依旧沉浸在方才市井景象带来的沉闷之中。

窗外乌云沉沉,天光被压得愈发黯淡,浣花溪的水面蒙了一层灰雾,往日粼粼的波光变得浑浊,看得人心里越发压抑了。

强行扯开的几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了,那股难言的沉默重新蔓延开来。

武亦儒皱着眉,望着楼下街面上依旧排得长长的购粮队伍,还有方才流民被驱散开的巷口,神色闷闷的:“方才楼下那番光景,实在叫人心里堵得慌。往年秋日,正是粮米丰足的时候,哪里会闹到这般地步。”

“京畿尚且安稳,可外州府县,已经开始吃苦头了。”陈敬之缓缓说道,“朝廷自有调度,只是远水难解近渴。”

花尧姝轻声道:“但愿各处州县,都能平安渡过去。”

希望阿姝可以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