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澄看了小刘一眼,没承认但冷笑一声,“知道夫人为什么不喜欢你们还针对你们吗?”
“因为你们没有打从心底里为夫人考虑。”
见小刘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又道:“况且少帅把你们交给我带着,我就是要这么带你们,之后少帅问起有任何不是,算我的。”
小刘想了想,觉得句句在理,便招呼人往后退。
一行人边走边回头,还是对着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不解。
但还是依照奇澄的意思,二十米开外,正门和西角门各留了两个人,腰杆挺得笔直,其他人也都在远处候着,根本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
奇澄这才回身进院。
日头已经爬升些许,今日的太阳不烈,落下来是软的一层,把院子照得明净。
秋菊开满畦,粉白的,淡黄的,有几株颜色深些,像兑了一点胭脂。
墙角的桂花还没落尽,风一过,细碎淡黄的花就往下飘,落在青石板上,不走过去就能闻到满园生香。
沈鸢站在一排花架前,手里端着一只粗陶小壶,正给一盆花浇水。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旗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头发没戴簪子,只用一根素色的绸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滑下来,落在颈侧,带着几分慵懒之意。
她低着头,侧脸线条在光里干净又柔和,美得不像话。
奇澄不自觉放轻脚步,最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夫人这院子养得真好。”他忽然开口,声音也是轻轻的,好似怕惊扰到沈鸢。
栖云苑的下人此时都各自忙着,宝珠跑去找秋月说话,院子里只有沈鸢一个人。
这给了奇澄机会,他才敢贸然走进来。
“花草繁茂但有序,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奇澄副官,多谢夸赞,说起来这也是你们少帅的功劳。”沈鸢没抬头,壶嘴里的水细细地淋下去,“他觉得我喜欢这些,还把花房的人专门调来了,要不然我离开这么久,这些花花草草哪还能长得这么好。”
沈鸢当然知道他在奉承,她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此人心机深沉,欲望深重。
不过他的奉承,她是当得起的。
栖云苑的院门不开,都有氤氲的香气涌出去。
确实繁茂有序。
一株靠墙的老金桂开得密密匝匝,风一过,碎黄的蕊子就往下掉。
西边廊下一排菊花是她昨天才剪过枝的,粉白、淡黄、藕荷,一畦一畦铺过去,高的到膝,矮的还贴地,错落有致。
廊下还摆着几盆兰草,叶色乌沉,茎秆挺拔。
另外墙角还有一丛南天竹,已经结了一串红珠子。
被日光照透,红得发亮。
奇澄也不是夸大奉承,他踏进来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
他在军营里过惯了血和着土的日子,栖云苑里这一片生机盎然,让他都不太知道脚该往哪儿放。
不过比花更美的,是人。
沈鸢正站在花架边,浇完水她又捏着一小段竹签,给一盆建兰挑去叶心里的枯鞘。
“吴副官的事,夫人其实不用放在心上。”
“哦?”沈鸢没抬头,只把眼皮抬起来:“此话怎讲?”
“吴副官的性子就是那样。”他带着点笑意,“怕女人。”
“昨儿夜里他一回营就对着我和少帅诉苦,说他在夫人这儿吃了顿饭,竟然连狮子头都没夹稳,让那美味又热乎的狮子头一路滚到裤裆里去了。”
沈鸢笑着皱眉,对着夸大事实的描述有些无奈。
不过当时的场面也确实很有趣。
奇澄说起有趣的事也是语气平平,“我问他夫人罚他什么了?他说没有,还给他换了碗筷,又让人专门夹给他,我说那他还怕什么,他想了半天,说因为……”
“夫人是女的。”
沈鸢的竹签在指间停住。
原来笑点真的是吴副官怕女人,她听了这么会儿还以为会有反转。
不过没有反转也算是一种反转。
这位奇澄副官为了跟她搭话,算是用心了。
吴副官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看出来,多看她一眼都冒汗,什么都写在脸上。
眼前这位却是另一路的。
恐怕她拿针扎过去,他不仅不避,还会接着,甚至顺手把针别回她袖子上。
“那你呢?”她抬眼,问到重要问题,“你不怕?”
“我自然也怕。”奇澄答得跟刚才一个速度,毫无停顿,“但我这人有个短处,怕归怕,嘴馋。”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好一会,直到沈鸢笑问,“馋?”
“没错,我听说昨儿夫人这儿不仅有一道佛跳墙,还有满汉全席,结果我什么都没捞着,只能听吴副官在那儿说,把我好一顿馋。”
“那副官这次来……”
奇澄垂下眼笑,眼神闪了闪,“正是因为馋。”
“只说听说解不了馋,必得亲自来一趟才行。”
沈鸢听完笑了一下。
“好一个馋。”
谁知道他是嘴馋,还是心馋呢。
奇澄看着沈鸢的反应,又往前挪了半步,眼睛往那排花架上扫过又转回到沈鸢身上,只是没有直视。
“夫人这院子虽好,我一进门却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沈鸢在心里嘲笑,这是夸完又开始损了。
引起别人兴趣的常用手段。
先各种夸赞让人飘飘然,然后再打压,对方下意识想要从前的夸奖态度,就会不自觉顺着他的意思做事。
她倒要看看他还要整什么幺蛾子。
“太齐整了些。”奇澄微微蹙眉说得很认真。
“齐整不好吗?”沈鸢故意顺着他的话问。
奇澄立刻改口,“我绝没有觉得夫人不好的意思,夫人可以就把这当做我的夸奖。”
“这又是从何说起?”
“因为第一眼看夫人这院子,感觉非人力所能及,要花费太多心思了,我昨晚就看到这些了,还以为这些花花草草是花房的人摆的,所以摆得这么美丽,是为了给夫人看。”
“可今早我却从下人口中得知,这一院子都是您亲自动手弄的,甚至您从前在时打理得更加仔细,您离开这段时间,花房的手艺比您要差远了。”
“我道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