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
邹景儿将他按回榻上:“你还是老实待在此处吧~你既然对那玉玺心心念念,我亲自前去议政殿,将其取来便是。如此,你总能放心了吧!”
此时,门外忽而传来敲门声。
“娘娘,太医来了。”
邹景儿听出是刘嬷嬷的声音,立即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仪容,站得离榻边远了些:“进来吧。”
太医来到榻边,向着邹景儿行礼后,便开始为程昱切脉看诊。
程昱带着期盼的目光,暗暗示意邹景儿。
邹景儿经不住他的催促,出声道:“左相大人腿脚不便,安心歇在此处,好生休养便是,待宫中太医为大人医治好伤势,大人再回程府也不迟。”
程昱装模作样地点头应是:“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让一旁的刘嬷嬷和切脉的太医尽收眼底。众人只当自己是个聋哑痴傻之人,对二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行为充耳不闻。
邹景儿命刘嬷嬷在此等候太医的药方,她则带着门外的几个宫婢,匆匆赶往议政殿取出玉玺。
一行人赶到议政殿前时,正巧遇上付婉兮端着药汤走上前来。
邹景儿站定在殿门处,目光扫视付婉兮,见侍卫始终如一地守在殿门外,又从她手中热气腾腾的汤药来看,料定她应是刚到此地,便径直迈步踏进了议政殿内。
付婉兮从邹景儿审视她的目光中,再度感受到对她的抵触和防备之意。暗自猜测程昱必是对她说了些什么,才会再次对她有所防备。
她装作视若无睹,神色如常地跟随着邹景儿进入殿中,确认门口侍卫听不到几人的说话声时,才主动开口道:
“下官还以为娘娘在鸣鸾殿歇息呢~未曾寻到娘娘,这才赶来此处。”
邹景儿仿若未闻,径直向着楠木桌案而去,找到青龙玉玺,用锦帕将其裹好,拿在手中后,方才回首对付婉兮道:“把汤药端过来。”
付婉兮恭敬上前,将药汤双手奉到邹景儿面前。
邹景儿往日喝药,必须配着蜜饯果脯和刘嬷嬷的一迭声催促,才能饮完那一碗汤药。
此时她急于赶去勤德殿,再顾不上汤药苦涩,仰头一鼓作气,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带着青龙玉玺匆匆离开了殿内,向着勤德殿所在的方向而去。
邹景儿气喘吁吁地进到勤德殿中时,太医已为程昱看完诊,并固定好了防止小腿错位的木板,由刘嬷嬷领了出去,留下二人独处一室。
程昱迫不及待地接过邹景儿手中沉甸甸的青龙玉玺。揭开锦帕后,他将玉玺高高扬起,就要抛向空中。
邹景儿却倏然按住他的手背:“不能切开吗?你将它全然摔碎了,批阅奏状时,我用什么?”
程昱安抚她道:“景儿可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能够切开玉石的他山之石,只有解玉砂。若不想破坏这底部的玺印,需让玉工以砣机蘸涂解玉砂,碾磨数日,方能切开一回。
若这第一次切不到东西,再碾磨第二回,前后所花费的功夫,都能重新再雕刻一方玉玺了。”
邹景儿瞧他神情殷切,一心想要查看这玉玺中的秘密,犹豫片刻后,终究不忍让他久等,缓缓松开了手:“程郎说得有理,如今这天下,都是我二人的,让那些老匹夫多等上几日奏状,又能如何?!”
程昱神情激动到有些亢奋,拉过邹景儿,一把圈住她保养得当的纤细腰肢,将她的双手捧在自己手心,一同托住青龙玉玺。
“景儿与我一同见证,这玉玺中的秘密。”
邹景儿被他口中的热气吹得耳根酥麻,娇声道:“到底还扔不扔了!”
两人捧着玉玺,向着高空之中投掷而出。
玉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影后,砰然一声,重重跌落在地面的青石砖上。
玉玺尖角磕在地面的一瞬间,将青石砖都砸出一个灰白色的小凹坑,那枚雕刻着栩栩如生青龙的玉玺,登时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玉石碎块。
然而令程昱意想不到的是,这青石砖上,除了四溅的玉石碎块,并未见到有什么奇形怪状的禁书残片。
程昱眼中的期待之色顿时落空,一时难以接受:自己期盼已久、能制衡妖物的铁片,怎会不存在呢?
他坚持要自己下榻,亲自在玉石碎块中寻找一番。
邹景儿拦他不住,只能搀扶着他挪到玉玺碎裂的地砖旁。
程昱不顾玉石的尖利,任其划破手掌,血流不止,他却似乎感觉不到半分疼痛,眼神空洞,仿如失魂落魄。
他望着那一地碎片,不禁怀疑起那本志怪书的真实性。可那书中的妖物真实存在,妖物的特征也一一对应,难道唯独自己期盼已久的东西,纯属撰书人虚构吗?
邹景儿不忍见他为了一块莫须有的东西愁肠百结,用锦帕缠绕住他掌中伤口,将他扶回了榻上,温声劝慰。
程昱双目中映出她红唇翕动的模样,对于她的劝解之言,却置若罔闻。
他自言自语道:“一定有的,那书中写得清楚明了,此物绝不是虚构之物。”
夙临渊每日接触最多的东西,咱们都一一翻找一遍,一定有的!”
邹景儿立即喊来门外侍卫,准备辇舆和车驾,赶往议政殿。
两人兴致冲冲地带着侍卫,将议政殿的楠木香案劈砍成碎块。
又将夙临渊常卧的美人榻、矮几条凳一一劈斩为数段,屏风也不能幸免,直到屋中被摧残得如同两军激战一般,找不出一件齐全之物时,邹景儿才拦住程昱将梁柱伐倒的疯魔主意。
“此地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没有......没有,不对!还有清和殿,清和殿还没找过。”
程昱跛着脚,就要急匆匆往清和殿去。
随行侍卫也是个极有眼色的,通过这片刻的观察,早已瞧出了程昱与皇太后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立刻屈膝半跪在程昱面前:“左相大人,属下背着大人去,比车辇快。”
程昱想也没想,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侍卫背着程昱咬牙起身,健步如飞地向着清和殿赶去。
一行人再次以摧毁议政殿的方式,将清和殿掀了个底朝天,结果同样令程昱大失所望。
他双目空洞地跌坐在地,神情如丧考妣。
邹景儿陪着他也折腾得累了,瞧着满地狼藉,又忽然觉得此举荒唐不已,走到程昱身前蹲下身来,如同哄劝孩子般,柔声劝慰道:“程郎,此物虚无缥缈的,谁也没见过。说不定是他人黄口杜撰的,不可尽信。”
程昱却倏然间回过神来,黯如死灰的眼眸中,再次漾出希望之光,双手紧紧抓住邹景儿的双臂。
“还有付婉兮传给她长姐的书信中,也说过那东西有大用。”
邹景儿虽不信志怪书籍中,真有什么能号令妖物的东西存于世间,可她全然信任程郎所说的话。
程昱提到付婉兮,可说是与她想到了一处。她统领后宫多年,什么样的狐狸没见过,可却全然看不透此女。
当矛头直指此人时,却又总是抓不到她的把柄,滑溜得像一条御花园荷塘中的鲤鱼。它有所求时,便主动接近喂食的人,而等喂食之人想要触碰它时,又总被它轻易逃走。
邹景儿决意将先前被程昱打断的求证想法付诸行动,转头对程昱道:
“我去去就来。这一回,我要打她个措手不及,只要从夙昭口中知晓寿宴当日她说了些什么,便能知道她是人是鬼了。”
被邹景儿盯上的付婉兮,此刻正呆坐在煦阳宫的偏殿内,盯着手中的青龙玉玺出神,心脏依然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