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谨遵娘娘吩咐。”
付婉兮知晓邹氏让她居住在煦阳宫偏殿的目的,她是将自己作为缓和母子关系的礼物,将自己送到了夙煦口中。
听着邹氏对她的暗讽,她极为顺从地应下她的安排。撩开邹氏残留了些许淡淡药味的衣袖,露出一截小臂来。
她的臂上生出一片片半圆形的红疹,边缘已冒出些硬质瘢痕,付婉兮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看来邹氏和钺帝一样,皆受到了禁书残片的反噬,然而他们自己并不知晓那东西的存在。
她要找的残片,一定就藏在帝后日常所能接触到的地方。
是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议政殿?
还是百官上朝的清和殿?
付婉兮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最有可能藏匿残片的处所,手中却没闲着,搭上邹氏的寸关尺脉后,谨慎回道:“下官不能全然向娘娘保证药到病除,但一定竭力而为,需要时间。”
为邹氏把完脉后,她询问道:“娘娘此症,怕是不止极度瘙痒那么简单吧?
或许近日以来,还有心中烦闷急躁,连带着嗓子也干涩发紧的感觉?”
邹氏缩回手,与刘嬷嬷对视一眼后,朝着付婉兮低声“唔”了一声:“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就开方子吧~别总像那些庸医一样,说得头头是道,可灌下去的药,都把本宫腌入味了,也没见半点疗效。”
付婉兮见自己为后话做出的铺垫效果已然达到,徐徐开口道:“娘娘若想得到最佳疗效,还请遵从在下的医嘱,切勿劳心伤神。”
批阅奏状之事,最是耗费心力,娘娘每日处理政务的时间,一定不要超过三个时辰,否则就算是医仙临世,也挽回不了娘娘的安康。”
说罢,朝着邹氏欠了欠身,兀自走到殿内书案前,用现有的茶水倒进砚台中搅出墨汁,提笔写下了曾用在北方时疫的药方。
拿着药方走到邹氏身旁时,发现她怔忡出神,也不好出声惊扰,便默默站在一旁,等着她回过神来。
方才付婉兮提起朝堂政务,让邹氏又想起了方才与夙煦发生的冲突场景,正忧心她母子二人会因此事心生隔阂,不由得连声叹气。
“本宫不处理朝堂之事,又能指望谁呢?”
怅然若失片刻后,邹氏朝着付婉兮挥了挥手:“还愣着做什么?去为本宫煎药吧~”
“娘娘请看,这是药方,其中有几味珍稀药材,只太医署才有。”
邹氏随意扫了一眼那药方,都是些她看不懂的药材配伍,不耐烦地又想要抓挠手臂了,催促她道:“快去快回。”
同时,邹氏对刘嬷嬷递了个眼神,刘嬷嬷便迈步到付婉兮身旁来:“我随你一同前去,娘娘金尊玉贵,她的汤药,一定得老奴亲自看着。”
付婉兮默然,恭敬退下,带着刘嬷嬷一同赶去太医署,为邹氏抓药。
两人带着煎好的药汤,从宁园出来,已到暮色将近之时。
行至议政殿外,刘嬷嬷便不肯再让付婉兮多靠近一步,接过她盘中药汤,便让她自行离去。
付婉兮看着被她关上的殿门,不由得暗道这刘嬷嬷好生谨慎。若想接近议政殿,恐怕还需另想他法。
侍奉完贵主们,付婉兮匆忙赶去尚食局领取今日餐食,如今去迟了,连汤底都不剩。
废太子夙昭失了权势,连带着东宫里所有仆婢的膳食等级,也整体下滑。往日同她一般等级的女官,皆是由杂役婢女将膳食亲自送到各自手上,而如今不但没了此等便利待遇,就连餐食也再不复往日精美丰富。
譬如今日晚膳,只有寡淡无味的清汤小面。
废太子如今只能吃进些流食,而宫中向来是仆随主便,往日主子吃剩的菜肴,时不时能让宫婢们得些荤腥,尝到些难得的美味。时至今日,他们已有一月的时间,未曾见到荤腥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宫婢们暗地里颇有微词,却又对现状无可奈何。
付婉兮默默听着婢女们的埋怨,不参与她们的话题,吃完清汤小面后,为母亲秦玉卿用食盒带了一份,便立刻赶回了宁园。
夜深人静时,付婉兮躺在床榻上,两眼盯着房顶暗自出神,脑中仍在不眠不休地揣测残片所在的位置。
前后思索了一遍,她推断议政殿最有可能藏有残片。
议政殿乃是帝后私下召见大臣、批阅奏状的地方,也是帝后除了上朝的清和殿外,停留最久的地方。
眼下要紧之事,需先想出法子进到议政殿内。
挂心之事有了结果,付婉兮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将汤药熬好以后,特意冲了满满一大碗,也不等放凉,便用红漆圆盘端上药汤,赶去了议政殿。
到了议政殿外,果然瞧见刘嬷嬷正忙着张罗邹氏的早膳。
付婉兮透过大门,瞧见躺在软榻上和衣而眠的邹氏,面露担忧之色。
“刘嬷嬷,娘娘昨夜宿在议政殿吗?
为何刘嬷嬷不劝解娘娘一番,不听在下医嘱,这药效即便再好,也架不住每日的损耗,如同猛水灌漏勺,于事无补啊!”
付婉兮这番微带责怪之意的话,虽未让刘嬷嬷觉得她是一心为娘娘着想,却让刘嬷嬷认为她是想要借着娘娘的病症,来彰显自己妙医圣手的声名。
她自然想要用最少的汤药取得最佳的药效,下意识便打开了话头,回道:“老奴劝了,娘娘也要听我的才行啊!娘娘忧国忧民,奏状堆积如山,放着不管,娘娘也断然是睡不着的。”
付婉兮叹息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传菜的婢女在屋内将早膳一一摆开时,料定刘嬷嬷就要上前试菜,立刻将手中汤药递了出去:“刘嬷嬷,这是娘娘的汤药,小心烫。”
刘嬷嬷顿住脚步,看了眼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汤药,却不肯伸手接过,皱了皱眉:“盛这么满,你是要打尖吗?自己端进去吧。”
说罢,便自顾自进了屋内。
付婉兮如愿以偿,随即迈步跟了进去,扫视着殿中陈设。
泛着彩光的珍珠玉帘、整套的金丝楠木贵妃椅榻、雕花桌案、镂刻着百鸟朝凤的鎏金香炉,皆如她想象中的那等穷奢极侈,虽精致考究,可瞧着并无奇特之处。
按照刘嬷嬷指定的位置,放下汤药后,付婉兮将目光落在了堆放成小山一般的奏状桌案上。
除了那一张张凌乱的奏状,桌上还摆放着半干的砚台、一方镇纸、染上了墨汁的笔山,以及一块沾着朱泥的巴掌大的青龙玉玺。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