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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的青玄宗圣殿深处。

清冷雅致的玉床之前,阴翳暗光流转,殿内气氛诡谲幽寒。

一名身披黑沉魔袍、周身萦绕淡淡魔气的老者单膝跪地,脊背微躬,气息萎靡。

“圣女大人,刺杀失败了。”

声音低沉恭敬,带着几分愧色。

床榻之上,林月竹身着雪白圣女华裙,眉眼温婉清丽,看似圣洁无害,眼底却藏着一缕幽幽寒诡的笑意。

她面前悬浮一面古朴玄镜,镜中光影流转,清晰映出昨夜高台之上,慕倾颜灵力暴走、龙气浩荡的异象全貌,分毫毕现。

失败?

她从来不在意刺杀成败。

林月竹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唇瓣勾起一抹诡异凉笑,声线轻柔,却藏着彻骨算计。

“无妨。”

“刺杀本就是假,逼她逼出血脉根基、暴露底牌,才是本座真正的目的。”

一旁立在侧旁的柳依兰早已看得心神震颤,满眼惊愕,忍不住上前一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姐姐!方才那股至尊龙气、上古皇威……她身上竟然是失传万古的龙皇血脉?!”

方才镜中异象浩荡,纯正霸道的人族龙皇气息席卷高台,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只看破表层龙皇人族血脉,丝毫察觉不到被彻底封禁的妖帝血脉。

林月竹眸光幽冷,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语气淡淡,讳莫如深:

“不错。”

“玄梦宗藏得真好,一个天骄弟子,竟是上古龙皇遗脉。”

柳依兰依旧心绪翻涌,喃喃不解:“可她若是龙皇后人,为何一直深藏不露?若非此番天道反噬逼出血脉,怕是永远无人能知!”

她全程只窥见龙皇遗脉这一层,再深的至尊秘辛、双灵根终极底牌,尽数被魅凌虞万古禁术遮掩,无人能勘。

林月竹抬眸,眸光矜贵冷漠,带着俯瞰棋局的漠然:“本座身居青玄宗圣女之位,执掌宗门万古秘录,知晓的三界隐秘,本就不是你能揣测。”

她清楚,仅凭此刻暴露的龙皇血脉,就足以掀起仙门滔天风浪,彻底毁掉慕倾颜。

不必知晓更深层的秘密,眼下的棋局,已然足够。

“退下吧。”林月竹敛去眼底寒芒,淡淡挥手。

黑衣魔袍老者垂首应诺:“是。”

“替我回禀魔皇,鱼饵已然落局,龙皇血脉现世,仙门棋局已动,静待收网之时。”

语声轻淡,却字字暗藏风云。

黑衣老者躬身一礼,身形化作一缕漆黑残影,转瞬消散在青玄宗圣殿,悄然遁回魔域。

殿内重归寂静。

柳依兰望着古镜中少女清丽却脆弱的身影,依旧满心震动,只当慕倾颜是身负至尊龙皇血脉、却被刻意雪藏的人族遗珠,丝毫不知,这仅仅只是她无数底牌之中,最浅显的一层。

林月竹望着镜面,唇角的笑意愈发幽深隐秘。

她要的,从不是慕倾颜的命。

她要仙门忌惮龙皇余孽,要正道容不下这枚重生的至尊火种,要慕倾颜被自己与生俱来的血脉、被她誓死守护的仙门,亲手推入深渊,彻底崩碎道心,沦为众矢之的。

……

同一时刻,风清景明的玄梦宗。

落日熔金,余晖洒满连绵青山,云霞漫卷,衬得宗门云海愈发澄澈空灵。

山巅石亭之中,两道挺拔少年身影相对而立,气息沉静绵长。

许渲染与梦微尘并肩站在崖边,衣袂被晚风轻拂。

二人身为这一届最顶尖的天骄,日夜苦修从未懈怠,如今皆稳稳踏足二境筑基,修为扎实稳固,在年轻一辈中已然是拔尖的存在。

此刻二人眼底只有纯粹的惦念,全然不知外界高台惊变、血脉现世、万古秘辛风起云涌。

他们自始至终只知晓一件事——

几月之前,慕倾颜随帝君婉、慕江淮一同离宗出游,仅此而已。

外面发生了什么劫难、出现了何等异象、师妹身受重伤、心境崩塌、血脉曝光,二人一概不知,半点风声也未曾听闻。

许渲染望着天边沉沉落日,眸底带着几分纯粹的惦念,轻声开口:“算算时日,颜儿师妹、婉师姐、江淮师兄外出多日了,也该快回宗门了吧。”

身侧的梦微尘神色素来清淡寡言,闻言目光落向远方云海,淡淡应声。

“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只盼他们三人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二人心底干净坦荡,没有猜忌,没有算计,唯有同门同辈最朴素的牵挂。

他们无从知晓,那一场看似寻常的外出,早已将慕倾颜卷入三界棋局的最中心,翻天覆地,生死历劫。

……

翌日,天光大亮,旭日东升。

天启皇宫,凝雪殿内。

柔软暖玉床榻之上,睫羽轻轻颤动。

许久沉寂之后,慕倾颜缓缓睁开了眼眸。

昨夜崩碎的寒凉杀意尽数敛入眼底,紫瞳归于澄澈浅淡,只余一身极致的疲惫脆弱。

神魂剧痛、心口沉压层层席卷而来,残留的万古真相碎片在脑海中隐隐浮沉,压得她心口酸涩难忍。

殿内安静无人,空落落的殿宇让她心底骤然发慌。

她嗓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与挥之不去的委屈,轻轻呢喃出声:

“师姐……你在哪里……”

不过短短六字,盛满了孤苦无依。

殿外一直守着的帝君婉闻声,脚步即刻快步踏入,眼底担忧瞬间绷紧。

不等她走近,床上的少女已然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起身,一眼望见熟悉的身影,立刻不顾浑身酸软,伸手扑了过来。

慕倾颜一头扎进帝君婉温暖安稳的怀抱,紧紧攥住她的衣袍,肩头微微轻颤,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与不安:

“师姐,颜儿是不是……吓到你了?”

昨夜那双冰冷无情、漠视苍生的紫瞳,她依稀还有残存的记忆。

她知道,那模样一定很可怕。

帝君婉双臂骤然收紧,死死将怀中单薄的少女拥紧,力道温柔却坚定,恨不得将她所有委屈、所有伤痛尽数包揽。

她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只剩无尽心疼。

沉默的拥抱,是最深的安抚,亦是无声的庇护。

任由怀中少女埋在她颈间,宣泄着无人知晓的脆弱与沉重。

良久,心绪稍平。

帝君婉才轻轻牵着慕倾颜微凉的小手,一步步走出凝雪殿,踏向天启皇宫正殿,早朝大殿。

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帝凌天端坐至高龙椅之上,神色沉肃,威仪凛然。

帝君婉牵着满身清浅伤痕、神色尚显单薄柔弱的慕倾颜,缓步走入殿中,径直走到龙椅一侧,安然落座。

目光轻轻扫过全场,慕倾颜微微蹙眉,心底微动。

偌大庄严朝堂之上,唯独不见慕江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