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白语嫣的话音,也都看向苏小满。
一瞬间,她倒成了焦点。
可这事儿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小满直面白语嫣:“白姑娘,你的意思,是要我也同他们一般,替他求情?”
白语嫣眉眼稍动:“难道不该吗?王管事也道出了他的难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苏小满冷笑一声。
“白先生愿意大度原谅,只因他是男子,就算丑闻传开,于他的名声损伤有限。
你说得这般轻描淡写,是因为你不是当事人。
可我不一样,我做不到轻轻松松,就原谅一个构陷我的人。
他有他的苦衷,难道我便是活该受这无妄之灾吗?
我也是无辜的。”
“那你想如何?你指望小侯爷该怎样处置?”白语嫣绣眉紧蹙。
“我左右不了小侯爷的决断,他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是你非要把我卷进来的。
你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本就由小侯爷定夺,那我们静候他的吩咐便是。”
白语嫣真要被她气死了。
她本想充当和事佬,落一个宽厚得体的名声,哪里想到现在的情况,自己反倒是自取其辱。
她咬了咬唇,摆出一副委屈柔弱的模样。
“小侯爷,我只是见两边僵持不下,想着让小满与王管事不必把关系闹得太僵。也不想小侯爷难做……”
瞧。
又是这般可怜兮兮的姿态,凡事都让她占尽情理。
苏小满撇了撇嘴,冷眼看着她。
经此一番对峙,两人算是明明白白站在了对立面。
苏小满挺直了身板,道:“今日王管事有错在先,他自己也已经认罪领罚。
白姑娘此刻跳出来频频插话,未免有些滑稽。
莫不是,想要借此遮掩你私自闯入军营一事?”
此话一出,众人又看向白语嫣。
军营重地,向来不许女眷随意进出。
只是方才所有人的心思都被那事牵扯着,竟没人想起这一层。
白语嫣被一道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慌忙朝陆时看去。
“二表……”
这般场合,她不能唤他一声表哥,只能连忙改口:“小侯爷,我只是家中有急事,不得已过来寻家兄。”
苏小满冷眼看着她,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局面顿时变得微妙,棘手。
陆时要是按军法重罚王管事,那白语嫣私闯军营的事儿也得一并追究。
可要是他放白语嫣一马,那王管事这罚就没法服人了。
老将们肯定觉得,规矩是给外人定的,自己人就能随意偏袒。
陆时看着苏小满,心里叹气。
他的姑娘,还真是给他出了难题啊。
苏小满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等着他的决断。
她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取舍。
总不能老侯爷麾下的部将便依军法严惩,轮到自己心尖上的人,便可以一笔揭过吧?
陆时沉默地回看着她。
这一次,是他疏忽了。
就不该让苏小满来查这账,还不如将她安置在营中好好守着。
下次绝不能放她出来。
不但自己容易遇上危险,还会给他找事。
她这般性子,任性娇拗,都是被他宠坏了。
可这闹脾气也只闹给他一人便够了。
如今当着这一屋子的人,她这般将难题摆上台面,着实有点,恃宠而骄了。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全都看向陆时。
白砚辞本想出面替妹妹辩解几句,可刚才他已经为王管事求过情。
若是再度开口替白语嫣说话,倒是让自己失去威信。
陆时环视一周,淡淡开口:“够了。今日的事,一桩一桩处置。”
“王管事构陷同僚,触犯军规。
念你年岁已高,军棍免去,罚没一年俸禄,调去兵器库当差三月。若差事办得妥当,日后尚有复职的机会。”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哗然。
比起二十军棍的重刑,发配兵器库的确是从轻发落。
可兵器库劳苦琐碎,苦差磨人,至于能不能熬到复职,谁心里都没有底。
王管事闭上双眼,自认栽了跟头。
是他没有掂量清楚苏小满背后的分量。
可他心中并未就此服输。
此事不算完,往后他定然要寻机会,到老侯爷面前把今日的一切据实禀报。
陆时的目光又落到白语嫣身上。
“语嫣私自闯入军营,本就不合规矩。
念你事出有因,不予深究,即刻派人送你离开。
军营乃是杀伐重地,不是女子可以随意逗留之地。”
白语嫣脸色一变,慌忙出声:“可是小侯爷,我才刚刚抵达此处……能不能容我待上一日,明日再走?”
“军令如山。”
王管事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他还满心不服,觉得陆时对他处置太狠。
眼下亲眼见到,不论是谁,只要碰了苏小满那丫头的底线,一律都要受罚。
他心里头反倒舒坦了一点。
可一琢磨,又不由得脊背发凉。
看来陆时对那苏小满,并非一时兴起的冲动。
这女子,当真算得上红颜祸水。
陆时继续吩咐:“青空,这里查账一事交由你全权接手。”
“小侯爷,那我们呢?”白砚辞问道。
“你们二位不必再经手,等会就随我回营去。”
苏小满和白砚辞互看一眼,谁都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青空速速来报:“小侯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陆时看向白语嫣:“语嫣,既然都安排好了,你先回去吧。”
白语嫣盈盈看着陆时,眼里水汪汪的,像是要哭又强忍着。
“小侯爷,我没料到,我的到来,给你平添诸多麻烦。”
“无妨,这里条件艰苦,本就不适合女子久留。”
陆时的话虽这么说,可白语嫣心里不这么想。
凭什么自己就要离开,而那苏小满却可以留下?
一想到这里,她就把拳头捏的紧紧的,指甲恨不得扎进掌心里去,掐出几道月牙印,这才压抑住她胸口翻涌的怒意。
半晌才松开手。
白语嫣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副懂事的模样。
“也罢,我不愿叫小侯爷为难,我这便走。”
可才刚走出几步远,她眼前一黑,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歪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