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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名兵士。

“你说得没错,但壶中茶水还没喝完,他们怕是不服。不如继续。”

那兵士咬了咬牙:“好,属下继续喝,绝不让小侯爷为难。”

这一回,他不再取用茶杯,直接拎起茶壶,对着壶嘴仰头猛灌。

茶水汩汩入喉,片刻功夫,整壶便见了底。

随之,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那兵士身躯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茶壶脱手摔在地上……

“老刘!老刘!”几个人慌忙冲上前去。

王管事脸刷地就白了,人杵在那儿动弹不得。在场的人也都面面相觑,全都一脸愕然。

陆时淡淡开口:“如此看来,这菊花茶果然有问题。”

“不可能,那壶带药的我早就倒掉了,老刘怎么会昏过去?”

苏小满与白砚辞唰地同时站起身。

“这么说,当初我们喝下的,就是你倒掉的那壶下药的茶?”

刚刚苏小满心里早就将陆时骂了无数遍,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反转。

怪不得他不疾不徐的。

他应当一早便料到,对方绝不会愚蠢到把罪证原样留着。

可既然原茶被销毁了,地上这人又为何依旧中招?

苏小满疑惑地看向陆时。

闯了祸的士兵浑身浸满冷汗,刚才自己的一句失言,已经把一切都捅破。

王管事一心想要护住手下,奈何底下人接二连三,自己一头撞进圈套之中。

陆时看向那士兵,淡声问:“那你说说,为何要这么做。苏姑娘与白先生二人,何时得罪过你们?”

那士兵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不敢说。

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眼见手下已经落到这般境地,一人倒地不省人事,一人失言败露,王管事再也撑不住。

“小侯爷,不必再审。是我下令指使他们做的。

这些人都是随我在马背上拼杀出来的弟兄,我一声吩咐,他们不敢不从。”

陆时对苏小满道:“你比白先生醒得早,不如你来把前因后果,当众说清楚。”

苏小满扫视一圈在场众人。

王管事在军营扎根二十余年,是资历深厚的老将。

这番当众揭短,难保不会激起底下旧部的骚动。

她心里有点没底,小声问了一句:“我当真可以直说?”

陆时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说,我都听着。”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落在白语嫣耳朵里,便听出了那是在哄苏小满。

同样,那王管事也听出来了。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这个口齿伶俐的姑娘,牵动了陆时这般大的火气。

苏小满看着他的桃花眼,让她心定不少,这才有了信心。

将今日来查账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她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倘若不是白姑娘恰巧赶来,今日我百口莫辩,便要平白背上这等毁人清誉的污名。”

苏小满的眼圈泛着薄红,模样楚楚,看着便叫人心疼。

陆时看着她这般模样,知道她今日定然是受了委屈的。

若不是这里人多,还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地哄一哄,亲一亲。

他袖中的手紧了紧。

这些白砚辞都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这顿饭后便昏沉过去,没想到后来还发生那么多事。

他神色震动,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管事一干人等。

“所以,就只因畏惧我们核查账目,便使出这般阴毒手段?如此行事,岂不是更证明你们的账有问题吗?

苏小满胸中总归是憋着一口恶气,她不愿忍气吞声,追问:

“小侯爷,今日之事,你会给我们一个公道吧?那账目,还查不查?”

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震。一介女子,竟敢对着小侯爷这般说话。

陆时朝她点了点头:“自然要查。”

白砚辞直视王管事:“王管事,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这般陷害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陆时亦转头看向王管事,沉声复问一遍:“王管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他。

昔日驰骋沙场的王副将,此刻如同被架在烈火上,进退两难。

王管事已经看清局势了。

为了替苏小满出气,陆时决意舍弃自己。

不顾他是老侯爷留下来的心腹,也不顾他半生戎马换来的晚节与颜面。

这么多年悬而不查的旧账,难不成只因一个女子到来,就要推翻旧日所有规矩?

他吸了一口浊气,指向白砚辞:“我从不惧怕查账,我针对的是他。”

此言一出,苏小满和白语嫣同时怔住,一同望向满脸错愕的白砚辞。

白砚辞眉头紧锁:“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

“自打你今日过来,我便知晓,你是小侯爷最新招入的谋士。

这个位置,是我侄子觊觎许久的。

我便盘算,若是今日叫你在此处落下污点,受了责罚,小侯爷便不会再重用你。

如此,我侄子才有出头之机。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私怨,与别人都无关。”

他愧疚地看向苏小满:“无端将姑娘拖入这趟浑水,是我思虑不周,一时没有想出更好的计策。”

苏小满心头一动。

这般说辞听来太过牵强,更像是临时编造的托词。

她看向陆时,恰好对上他的那双桃花眼。

微微眯起。

意味深长。

白语嫣冲上前:“王管事,你是军中老将,你若是心中有想法,大可直接向小侯爷禀明。

一身功勋在身,何苦行如此阴私勾当?

我哥哥是凭真才实学来到军营,险些毁在你的龌龊算计之下,何其冤枉。”

王管事闭上双目。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全部罪责一力扛下,绝不能牵连营中一众旧部,更不能断了众人赖以生存的财路。

他已经看得分明,陆时动怒,根源在于自己动了他护着的人。

至于账目中的贪墨,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要保全那女子的名声,他便只能将矛头指向另一个当事人。

王管事双腿一屈,跪在地上,对着陆时俯首:

“小侯爷,今天这事是我的错。我没脸给自己开脱,您怎么罚我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