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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您出来瞧瞧,外头来了人,应当是来找屋里面这几位的,小人实在搪塞不住,还得您亲自出面。”

屋内的王管事嗤骂一声:

“真是没用,你就回话,人已经离开便是,我们这边正忙着。”

“小人说了,可他们的马车还停在院外,糊弄不过去,还是劳烦您出来应对。”

“真是麻烦。”

王管事骂骂咧咧,起身拉开屋门。

门扇刚向外敞开,他尚未来得及看清院中人影,一把长刀已架在了他的脖颈。

其他人刚想拔刀动手,陆时的人就冲进来把他们全围住了,谁也不敢动。

白语嫣一眼望见陆时,好想要扑上前求取慰藉。

可眼下这么多人在场,她只能按捺住冲动。

一双泪眼,朦胧盯着面前的男人。

对方却没给她一个眼神。

白语嫣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落在苏小满身上。

她心口一滞。

“小侯爷,您来得正好啊!”

出声的是那被刀锋抵住的王管事。

他一副委屈模样,高声喊冤。

“这几人行事不端,假借公务之名,跑到库房私会苟且,被我们当场撞破。

我们才不得已将人扣下,还望小侯爷明察啊……”

陆时目光淡淡扫向苏小满,眉梢微挑:“哦?私会?苟且?”

“千真万确。”

其余管事连声附和:“我们全都亲眼看见,那女子衣衫凌乱,事后他们还出言威胁我们,想要封住我们的口。”

“你们……你们满口胡言!”

白语嫣厉声驳斥他们。

“是你们蓄意陷害,还给我兄长下药,他到如今还昏迷不醒。”

陆时看向对峙双方,淡声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这件事得好好查一查。”

陆时径直走了进去,在上首落座。

除了还昏睡的白砚辞,其余众人分立两侧。

“他怎么还没醒?”

王管事张口便狡辩:“回小侯爷,他是酒意上头,昏沉失态。方才一时糊涂,与女子行那不轨之事,恰好被我等撞破。”

“哦?喝的什么酒?”

“是小人自酿的花雕酒。”

“酒呢?拿上来看看。”

王管事给下人使了眼色,幸亏他早有准备,很快他们便将一坛封存的花雕酒递上来。

苏小满反驳道:“他在撒谎。今日我们是为公务而来,根本不曾饮酒。席间,我们桌上只有一壶菊花茶。”

“把菊花茶一并端来。各执一词,便各凭物证说话。”

陆时俯身轻嗅白砚辞衣襟,凌冽地看向王管事:“你说他醉酒失态,可是他却身上连一点酒味都没有,这是为何?”

王管事心头一沉,暗道真是百密一疏。

他慌忙改口:“许……许是属下记岔了。二人并未饮酒,属下也不知他为何昏睡不醒。但他们私会苟且绝非虚假,是我等几人一同撞破,亲眼所见。”

“王管事,你入营多少年了?”

“回小侯爷,小人年少便追随老侯爷征战,至今已有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陆时轻轻颔首。

“算得上军营老将,亦是有功之臣。”

苏小满听闻,心头一沉,旋即抬起头,目光与陆时的相撞。

陆时淡声道:“王管事,随我去隔壁。我有几句话单独问问你。”

王管事看了看众人,紧随其后,移步出屋。

*

隔壁厢房内。

王管事看着陆时的背影,心头七上八下。

陆时淡淡开口:“王叔,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来军营,便是这样喊您的。”

“小侯爷长大了,当年初来军营才是十几岁,人才到我肩膀。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将军,属下真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可我没想到,王叔如今的这套手段,倒是越来越拙劣。三岁孩童都未必哄得过。”

王管事面色一阵难看,却依旧硬撑着气焰。

他索性不再伪装。

“没错,今日这件事,我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小侯爷,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营中不少事向来都是心照不宣。

若不是他们非要揪着库房不放,我也用不着出此下策。”

“我昔日乃是老侯爷的副将,当年为护老侯爷身受重伤,从此再也不能披甲上阵。

是侯爷体恤旧部,才将我安置在此处做管事。

虽不是沙场实职,却也保全体面。

倘若今日小侯爷要降罪于我,便是寒了一众老部下的心。”

若是陆柏川在此,多半也会选择替他遮掩。

王管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获罪,便等于打老侯爷自己的脸面。

这便是他最后的底气。

军营中,库房贪墨积弊已久,不是一日两日。

就算没有王管事,也会有张三李四,总有人会捞好处。

先前陆柏川执掌兵权,对此心知肚明,只要不过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陆时接手军营,同样看得分明,一直不曾深究。

王管事心中盘算,只盼借着旧情与军中潜规则,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给彼此一个台阶。

大事化小,对所有人都好。

他看向陆时,笃定对方定会权衡利弊。

谁知陆时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听得王管事心里那点底气散了。

“我唤你一声王叔,念的不过是你与先父的旧交。

这么多年,我原以为你该知足收敛。

不曾想,日子过得安稳,反倒把你的胃口越养越大,胆子也跟着大了。

大到,连我的人,你也敢动。”

王管事听闻,他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当场僵在原地。

半晌才勉强回过神。

他明白了过来。

为何陆时会亲自过来。

那两名女子里,竟有他的女人。

可他混迹军营这些年,从没听闻小侯爷有什么红颜知己。

王管事不信,急声问道:“小侯爷!此事老侯爷可知晓?”

“与我父亲何关?”

“您若是为了一介女子,便要动我,清算旧部,寒的是整个陆家军的心。”

“我追随陆家二十余载,出生入死,兢兢业业。”

“我守的是军营,护的是陆家基业。”

“如今,只因一个女子,便要对沙场老将,有功之臣下手!今日您若这般做了,往后军中谁还敢卖命?谁还愿为陆家冲锋陷阵?”

王管事用军心道义施压,可面前的男人平静得近乎漠然。

好似那些肺腑之言,与他而言,都是废话。

王管事乱了底线,咬牙道:“我不与你争辩,我要见老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