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刀与石斧相撞的刹那,陆玖耳朵里突然嗡的一声。此时,她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手脚瞬间发紧。
厉擎苍和熊烈面对面站着,间距不过一臂。
熊烈比厉擎苍高出半个头,胳膊粗壮得胜过厉擎苍的大腿,挥斧时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道蛮横。
厉擎苍从不跟他硬拼力气,侧身灵巧躲开,反手将铁刀从下往上撩,瞬间在熊烈右臂划开一道口子。
熊烈闷哼一声,连退两步,看着顺着胳膊往下淌的血,竟低头舔了舔伤口,狞笑着开口:“好刀。”
话音落,他猛地挥手,身后的黑狼部落族人蜂拥而上,黑压压的一片,狼形与人形混在一起,铺天盖地往前冲。
好在鹰族兽人早已在上空盘旋,弯弓搭箭,一箭一个精准射落敌人,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攻势。
陆青趴在山坡上不停射箭,风鸣带着人从山壁侧面放冷箭,熊烈的族人不断中箭倒地。
可对方人数太多,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来,箭矢再快,也拦不住汹涌的敌军。
狐族族人从两侧突袭包抄,白薇骑着白狼冲在最前,手里握着厉擎苍送她、刻着狐狸纹路的铁刀,一刀劈翻一头狼形兽人。
可她背后很快挨了一刀,兽皮被划破,皮肉翻卷开来,她咬着牙死死撑着,半点没有后退。
在这危难之际,蛇族援兵终于赶到。
他们在营地外围释放毒烟,灰色烟雾随风飘向敌军,不少人开始咳嗽流泪、腿脚发软,蛇后站在高处,发出嘶嘶的号令声,指挥族人从石缝里钻出,专咬敌人脚踝,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搅得对方阵脚大乱。
鹿族族人没有参战,全程在营地内转运伤员,小七抱着草药包,跟在他们身后跑个不停,满头满脸都是汗,小手攥着草药袋不敢松懈。
陆玖守在营地门口,身前是木头和石头堆起的简易路障,她的任务很明确,守住这里,绝不能让敌人冲进营地。
里面有伤员、老人和孩子,还有草药、炼铁炉,里面是苍狼部落的全部的家当。
没过多久,一个狼形兽人冲到路障前,身上的黑毛炸起,红眼通红,流着涎水,前爪一搭,半个身子就探进了营地。
陆玖立刻抽出背后的狼头铁刀,双手攥紧,拼尽全力砍向它的前腿。
铁刀分量极重,她挥得不算快,却胜在力道足,刀刃直接砍进兽骨里,瞬间卡住拔不出来。
狼形兽人疼得疯狂嚎叫,另一只爪子狠狠拍在陆玖肩膀上,她整个人被直接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膀像是被巨石砸中,又酸又麻,疼得她又有些晕。
就在这时,灰灰猛地冲了过来,纵身扑到狼兽人脸上,死死咬住它的鼻子。
兽人疯狂甩头,把灰灰甩飞出去,灰灰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又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咬住了它的耳朵。
兽人吃痛,连连后退,从路障上翻了下去。
灰灰站在路障上,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对着外面的敌军尖声吼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陆玖挣扎着爬起来,右肩疼得完全抬不起来,铁刀还卡在兽人骨头上,她没了趁手的武器,只能抽出腰后的骨刀,左手紧紧握住,站在灰灰身旁,死死盯着前方。
厉擎苍从战场前沿退了回来,身上兽皮沾满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左臂上的包扎布早已不见,伤口重新崩裂,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快速扫了一眼陆玖和灰灰,见两人暂无大碍,他转身又提着铁刀冲回了战阵。
大柱从后面冲上来,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兽皮,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红着眼砍翻冲到路障前的敌人;
二狗跟在他身侧,满脸尘土,眼睛被毒烟熏得通红,手里的铁刀砍得卷了刃,依旧没有停下。
石头之前的箭伤裂开了,脸色惨白地趴在地上,手里还在不停打磨刀具;
青牙的铁锤沾满鲜血,铁老拿着铁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辈子打铁配合默契,此刻上阵杀敌,依旧一个主攻一个补刀,配合得天衣无缝。
鹰族的箭矢快要用尽,风鸣从空中落下,和弓箭手们分剩下的箭,每人分到的不足五支。
鹿族族人立刻跑出去,削了一堆木箭送过来,虽说没有铁箭头,却也能解燃眉之急。
熊烈的族人一次次地冲锋,又一次次被打退,营地门口的地上堆满了尸体,黑红的鲜血渗进土里,把地面泡成了泥泞的血污。
第三次冲锋,熊烈亲自带队冲了上来。
他骑着白狼,高举石斧,一马当先越过路障,直接冲进营地。
灰灰立刻冲上去咬白狼的腿,却被白狼一爪子踢飞,重重撞在石头上,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陆玖心头一紧,不顾肩膀剧痛,冲过去挡在灰灰身前,左手握紧骨刀,警惕地盯着熊烈。
熊烈一眼就认出了她,嘴角勾起狞笑:“你就是那个外来的人类女人?”
不等陆玖回应,他手中石斧径直劈了下来。
陆玖慌忙侧身躲避,可还是没能完全躲开,斧边擦过右肩,兽皮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浮现,鲜血疯狂往外涌。
她顾不上伤口的剧痛,握着骨刀刺向白狼的眼睛,白狼偏头躲开,刀尖扎在它脸颊上,直接断成了两截。
白狼吃痛后退,熊烈跳下马背,举起石斧再次朝陆玖砍来。
千钧一发之际,厉擎苍从侧面冲过来,铁刀死死架住石斧,兵刃相抵,两人面对面僵持着。
“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你根本打不过我。”熊烈冷声开口,带着胜券在握的嚣张。
厉擎苍没说话,眼神却下意识往陆玖那边瞟了一眼。
陆玖蹲在地上,左手攥着断骨刀,右肩的鲜血不停往下流,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熊烈的右肩,那里有旧伤,是之前风鸣一箭射中的位置。
厉擎苍瞬间会意,猛地松开铁刀,趁着石斧下压的力道侧身躲开,反手将铁刀狠狠捅进熊烈的右肩旧伤处。
熊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石斧应声落地,厉擎苍抽刀再砍,直逼他的脖颈,熊烈慌忙用手臂抵挡,铁刀嵌进他的臂骨,他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跑,白狼和亲信立刻护着他仓皇撤离。
群龙无首,熊烈的族人瞬间溃不成军,纷纷逃窜。
营地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尸体和未干的血迹。
灰灰趴在陆玖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陆玖蹲下身,轻轻摸遍它的身子,确认没有断骨后,她才松了口气。
灰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倒刺刮得她的皮肤微微发疼。
厉擎苍走过来,蹲在陆玖面前,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右手的铁刀刀刃卷边,满是缺口。
他看着陆玖肩膀的伤口,伸手死死按住止血,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不是疼,是后怕。
“没事,只是皮外伤。”陆玖轻声安抚他,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污。
灰灰爬起来,挤在两人中间,把脑袋搁在陆玖腿上,委屈地呜呜低叫。
天渐渐黑了,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声,阿婆端着热水来回奔走,小七跟在后面递草药,忙得脚不沾地。
阿旺清点完伤亡,脸色沉重。
族人战死八位,重伤十几人,几乎人人都带了轻伤。
厉擎苍左臂骨头断了,青牙帮他接骨时,他脸色很是苍白,却全程一声未吭。
陆玖用木板和兽皮帮他固定好左臂,他起身走到营地门口的大石头上坐下,灰灰乖乖蹲在他身旁,死死盯着北方。
北方天际,亮着点点火光,熊烈的残部在远处扎营生火,他们没有走远,明天必定会再次来犯。
陆玖走到他身边坐下,右肩包扎好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她安静地看着北方的火光。
厉擎苍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手掌有些冰凉,这是陆玖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体温如此寒凉。
“他们明天还会来。”陆玖轻声说道。
厉擎苍点了点头。
“我们还能守住吗?”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手指的力道,透着绝不退缩的坚定。
灰灰趴在两人中间,小脑袋枕在陆玖的腿弯里,很快就睡着了,它打了一整天的仗,浑身是伤,显然累到了极致。
陆玖用左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灰灰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
远处,铁老敲打铁器的声音传来,铛铛铛,节奏很是平稳,青牙在一旁拉着风箱,两人又开始炼铁,打造新的兵器。
厉擎苍没有睡,陆玖也没有睡,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一同盯着北方的火光,共同守着身后的族人,守着这片赖以生存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