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此言一出,现场有短暂安静。
他们真没想到陛下阻止长公子前往现代还有这层顾虑。
就连扶苏都愣住了,他愕然地看向自家大人,想从大人脸上观察出些被自己忽略了的内容。
可惜,大人面色未变,连唇角勾起之弧度都与一开始没丝毫变化。
可见大人对自己情绪和面部表情的掌控达到了何种程度。
在这方面,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扶苏看不明白自家大人内心在想什么,亦不知大人是否真考虑到这点。
其余众人也好奇,纷纷将恭敬且询问的目光投向陛下(大人)。
李斯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不由感觉王老将军此言竟有那么几分道理。
蒙毅也不由陷入沉思。
陛下莫非真有此考虑?
皇室孙辈们听到这分析,不由看看大父再看看大人或(伯父),一时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众人各异的反应,嬴政笑了笑:“老将军说下去。”
王翦得了许可,便接着道:“再者,长公子如今正在与陛下学习监国,若其分心前往现代,便会影响其进度。”
微微一顿他又神对:“何况陛下正在为出巡做准备,陛下离开咸阳,朝堂诸事皆由长公子坐镇打理,亦不可分心。”
嬴政:“你倒看得明白。”
此言之意,王翦所言有几分道理。
在场众人听完,不由暗舒口气:还真是这样。
扶苏上前一步行礼:“大人,儿即使跟随先生回现代,亦不会影响监国。”
沉吟片刻他又道:“原历史上,儿所为确实不妥,辜负了大人信任,被后世子孙责怪也无可厚非,儿不怕。
“儿亦愿去亲自感受下后世子孙如何评价儿,如此,方能更好的替大人分忧。”
“此事,容今后再说。”
嬴政看着这个有些许长进的长子,内心满意几分,但并未将这份满意表现在脸上,“你且先退下。”
“唯。”
扶苏答应着退回自己位置。
嬴政方将视线落到愿身上:“愿?是吧?”
愿看了自家大母一眼,在大母鼓励眼神下连忙起身,等标准秦礼:“禀陛下,臣女愿。”
“愿,汝说想到一事,可愿与朕说说,想到何事?”
嬴政与小淑女说话,语气十分温和,生怕稍微严肃些就吓坏小淑女似的。
“禀陛下,臣女……臣女想到,天宫第一次出现,便是陛下那番霸气宣言,莫非当时之天宫,便由先生带来?”
“确实。”
嬴政颔首,“朕起初亦不知川川到来之同时,还有天宫出现……”
他将当初川川突然出现在自己寝宫,自己险些一剑砍了她脑袋之事说了。
即使没亲身经历,但在场众人此时听到当时之险境,也替丁川捏了把冷汗。
若当初陛下手没收住,如今之大秦又当如何?
当然,先生讲历史时讲到过自家陛下,天宫里也提到过,陛下将一统之天下安排得非常棒。
只是一些原六国余孽暗中搞事情,因此导致普通百姓不但没享受到陛下一统带来之好处,反而过得十分艰难。
尤其是陛下驾崩后,胡亥上位,赵高专权,更是民不聊生。
因此后朝以此为借口,将胡亥赵高短短三年造的孽,全算到陛下身上,才有了陛下之暴君恶名。
愿听到陛下如此认真替自己解答,内心激动感恩,噗通一声跪下:“臣女谢陛下恩典,替臣女解答疑惑。”
“难怪当初之天宫出现时辰极其短暂,仅出现不到两刻时辰便消失了。”
“是啊,我等今日方知,天宫出现时长短皆由川川先生在我大秦停留时辰长短决定的。”
巴清犹豫了下,还是起身想询:“请问陛下,臣有一事相询。”
“清卿有何事只管道来。”
嬴政此刻心情极好,对这位新上任之商务部长也多了几分耐心。
“臣想问,不知川川在大秦停留时间之长短由何因素决定?”
巴清亦不与陛下客气,直接将内心疑惑问出,“川川又如何知晓何时能回去?”
“此事,由川川自己决定。”
嬴政笑容里多了几分轻松随意,“只要川川想,她随时可从大秦离开。”
微顿了下,他又补充:“当然,川川若想在大秦多停留些时日,便会在时间达到极限时感受到某种神奇拉扯之力。
“关于这股拉扯之力如何来的,因何出现,川川和朕均不知晓。”
此事令嬴政也有几分无奈。
他相信丁川对此暂时也是一筹莫展的。
嬴政君臣在此讨论丁川所在世界之神奇与美好,另一边丁川带着三个来自大秦的年轻人离开大秦。
虽然同样是眼前一黑一亮,但丁川只感觉整个人虚脱了般。
刚回到家,整个人就朝地上倒去。
“幺儿。”
正在等闺女回家的丁祥仁和陈云香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闺女脸色苍白,身体软倒向地。
夫妻俩完全是本能反应,冲向闺女。
一人伸手搀扶闺女软倒的身子,另一人直接垫到闺女下面,即便闺女摔倒,也不至于摔痛。
只是夫妻俩快,还有人比他们俩更快。
那个人便是距离丁川最近的公子渊。
他手长腿长,仅迈出一步,长臂一伸,便将川川娇小身子揽进臂弯里。
“呼——好险。”
公子渊把人拦住才长舒口气,视线扫向朝这边冲来的两个人,“两位便是川川先生之父母吧?”
“啊?是。”
保持着往前冲姿势的夫妻俩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还有几分愣神。
听到人家询问,夫妻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表示正确。
“先生如何了?”
公子越和丁湛着急上前询问,“可有哪里不适?”
“快扶先生坐下,学生替先生诊脉。”
“对对对,快快快,丁湛快些替先生诊治。”
渊搀扶着丁川观察了下这狭窄的房屋,还有几分不适。
“来,扶这里来。”
此时丁祥仁夫妻才彻底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询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此刻夫妻俩全部心思都在闺女身上。
“幺儿,你哪里不好了,以前都没发现这情况,今天是怎么回事?”
丁川苦笑着,有气无力地说,“妈,老汉儿,先别问,给我来罐牛奶喝。”
“好,你等下幺儿,妈给你热热再喝。”
陈云香连忙起身去拿牛奶和不锈钢小盆儿,把牛奶倒里面,又放进热水锅里烧把火热了下。
想了想她又拿出几只小盆儿,替另外三个年轻人每人准备了一份。
“祥仁,来端过去。”
准备好后,陈云香在厨房里喊丈夫,随手拿起水瓢舀了水进锅里,准备给来自大秦的远客烧开水喝。
丁祥仁观察了下闺女的脸色,又看了渊几人一眼,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出了堂屋朝厨房走去。
不多时用个竹编托盘端着几碗牛奶回来:“来,几位贵客喝点牛奶垫垫肚子。”
丁祥仁把牛奶放桌子上,招呼渊等三人喝牛奶。
渊、越以及丁湛见此,有几分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丁川虚弱笑道:“我爸妈稀罕你们,愿意用好东西招待你们,都喝点吧。”
“多谢!”
渊三人连忙朝丁祥仁行了个标准的古礼。
“哎呀。”
丁祥仁面对这样的场面,有几分不自在,想按照人家的动作学,却因手忙脚乱,一时学不好。
“噗嗤。”
丁川被父亲的模样逗笑,“爸,您就别和他们讲礼(客气)了,等我喝点东西精神了再跟你们介绍。”
说话间,就着父亲送到唇边的小不锈钢盆儿,急切地喝着。
她只感觉,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似的,难受得要死。
好在都平安回来了,父母还在等着。
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丁湛则从丁川手腕上收回手:“先生需要休养些时日。”
“我闺女这是怎么回事?”
丁祥仁听到丁湛这话,连忙急切询问,“是哪里出问题了?”
丁湛沉吟了下方道:“气血两虚,急需补药补补。”
“要什么补药,你看我家这些能配齐不?”
丁祥仁对闺女的身体,那是上心得很,“你只管用药,哪怕要我的血都行。”
“爸。”
丁川听到父亲这话,无奈地喊了声,“没那么夸张。”
说着她看了丁湛三人一眼:“想必是这次突破极限带回三位客人,受到惩罚了。”
“咋还能这样呢?”
丁祥仁嘀咕,“不让带就别让他们跟来呀,带过来了你惩罚我闺女算怎么回事?”
他声音虽细微,但渊、越以及丁湛都是耳聪目明的年轻人。
几人把话听了个全,不由惭愧地看向丁川:“先生,实在对不住,是我等给你造成这等损伤。”
“是啊,我等亦没想到,先生带我等回来会受到这般惩罚,早知如此,便迟些再说了。”
“不怪你们。”
丁川喝了碗牛奶,精神好了不少,她坐直身子看到老妈用托盘端了几碗开水进来。
她又笑了:“老妈,您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慢点,小心烫。”
陈云香提醒着闺女,又看向另外三个年轻人,“三位贵客,大晚上的也不知用什么招待你们才好。”
“今晚先将就喝碗开水,其它的明天再说。”
“多谢。”
三人又是标准古礼,陈云香连连摆手:“别,我们这不兴这个。”
“来了就当在家里一样,千万别客气。”
丁川看着爸妈这反应,又是噗嗤一声笑了。
被老妈瞪了一眼,她才连忙给双方介绍:“妈老汉儿,我给你们介绍下。”
说着看向公子渊和公子越以及丁湛古人道:“想必你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位便是我父母,我们这喊爸妈。”
“或是妈老汉儿。”
“无论哪个称呼都是我对我父母的称呼,不适合你们。”
越颔首:“先生说得是,那我等便称一声前辈如何?”
丁川两次噗嗤一声笑了看向父母:“爸妈,这位是政哥的三儿子公子渊,你们喊他小渊或渊渊都可以。”
“这位是政哥家老十二公子越,你们喊他越越或小越吧。”
最后指着丁湛道:“这是咱们本家祖宗,叫丁湛,大秦医家巨子之子。”
“他的姓名和职业,正好符合和与余教授和尢师伯他们说的信息相符,等会儿我便给尢师伯打电话,看他过来不。”
夫妻俩相视一眼,随即对三人一揖:“晚辈见过三位祖宗。”
“别。”
三人连忙伸手扶着夫妻俩,“两位别这样。”
“我等虽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大秦,但旁人不知晓啊。”
公子渊笑道,“若来到此地,当着旁人的面你们如此称呼我等,岂不惹人笑话?”
“不会。”
丁祥仁笑了,“我们蜀洲地区最讲究辈份,既然这位是我们老祖宗,我们这般称呼你们也正常。”
他说的就是丁湛,因为自己辈份低,丁祥仁连名字都不敢喊。
说到此,他嗔怪地瞪了闺女一眼:“可不能像你们先生说的那样称呼你们,否则,是会被家里老辈子抽的。”
丁川被老汉儿这么一瞪,讪讪笑了笑:“嘿嘿,这不在大秦跟他们习惯了嘛。”
“在大秦是在大秦,回到家就应该遵家里的规矩。”
陈云香轻戳闺女一下,“不许让人挑了我们的理去,晓得不?”
“晓得了。”
丁川乖巧答应着,看向丁湛、渊和越三人,“就听我妈老汉儿的吧,习惯就好。”
想了想她又对父母提出个折中办法:“我说妈老汉儿,你们别直接喊祖宗啊,听着不太好。”
“要不这样,我们喊他们老辈子,不就好了。”
“即显得尊重,又不会过份抬高他们,使他们不自在。”
丁祥仁夫妻相视一眼,又询问地看向丁湛三人:“三位祖宗觉得呢?”
“听先生的。”
三人异口同声。
丁川:“对了,在这里,你们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别喊先生了。”
“那不行。”
这次三人都十分坚持,“达者为师,你本就是我们先生,我们怎能直呼先生名讳?”
“噗嗤。”
现在换丁祥仁夫妻看闺女笑话了。
前一刻闺女还笑话他们,没想到闺女也有拿这几个祖宗没办法的时候。
丁川:“……”行吧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紧接着她跟三人讲述了对他们的打算,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