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听了小安的话,难得的笑了一声:“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呢,这是给你补脑子的,核桃仁炒鸡蛋。”
小安凑过去一看,黄澄澄的鸡蛋里有碎核桃仁,闻着就香。
他爬上凳子坐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晒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的说:“好吃!”
顾夏婉就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慢点吃,别噎着。”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小安吃了一碗饭后又添了半碗,最后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桌上还剩下小半碗鸡蛋核桃仁,朝着父亲那边看了过去,说:“这个,能不能留到明天早上?”
霍祁濂把盘子里剩下的菜拨到一个干净的碗里,盖上碟子:“行,明天早上热了给你吃。”
小安心满意足的跳下凳子,跑到炕上去摸了摸他的铁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糖,一颗没少,他又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顾夏婉起身收拾碗筷,霍祁濂拦了她一下:“你歇着,我来。”
她去灶台边烧了壶热水,端进屋的时候,霍祁濂已经把碗洗好,码进碗柜里了。
她把水壶放在桌上,坐在炕沿边。
小安翻着那本看图识字,嘴里念念有词。
霍祁濂添完柴走过来,在炕沿另一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跟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顾夏婉扫了一眼,他这是在记这两天的开销。
她没出声,转过头去听小安念书。
小安念到石字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她:“妈妈,那个大石头还在枕头底下吗?”
顾夏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枕头边,朝着小安点点头:“在呢。”
“为什么要留着它呀?”
顾夏婉想了想,说:“那是从工地上带回来的,留着当个念想。”
小安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低头接着往下念。
晚上,霍祁濂又把炕烧了一遍,屋子里热气腾腾的。
小安先躺下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夏婉伸手把他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鼻子来:“别闷着。”
小安眨了两下眼睛,合上眼皮,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夏婉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外,霍祁濂还没躺下,坐在炕沿边又在看本子上写的那些,他感受到她动了,侧头看了她一眼:“睡了?”
“还没。”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脱了外套躺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小安,中间有一小段距离,炕烧的热,也没觉得冷。
过了好一会儿,顾夏婉听到他那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她睁着眼睛看屋顶,伸手摸了一下枕头边那硬邦邦的石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小安是被灶台边的香味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来,落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妈——”
顾夏婉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核桃仁鸡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棒子面粥:“起了?洗把脸吃饭。”
小安赶紧穿好衣服,洗了脸,坐到桌边,他伸手接过筷子,先夹了一口鸡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爸呢?”
“去营部里了,说是有个活要干,中午回来。”
小安点点头,埋头喝粥,喝到一半,他忽然抬头:“妈妈,我们今天还写字吗?”
“写。”
小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就这么说定了。”
营部那边的活比霍祁濂说的要久一些。
顾夏婉带着小安吃完午饭,又教他愣了两个字,把人哄睡了,自己坐在炕上翻那本看图识字。
书页边缘卷了角落,纸面泛黄,翻到石那一页,她停了一下,手指头在字上慢慢划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顾夏婉抬头看去,霍祁濂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霍祁濂快步走了进来,脱下衣服挂到门后的钩子上,他拍了拍肩上的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队部那边来了人。”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老孙之前报上去的那份勘探报告,上面批了,顺带把我的档案调了一下。”
顾夏婉看着他:“什么档案?”
霍祁濂把水杯放下,在炕沿上坐下来,侧过身对着她:“我专业之前是营长,这事你知道。”
顾夏婉点头,霍祁濂道:“这次报告递上去之后,上面有人认出了我的名字,把情况跟地方上通了气,待遇一直挂在那里,没领过,这回人家找上门来了。”
顾夏婉没说话,霍祁濂声音低了半个度:“不是要搬走,也不是要调走,就是营部那边把我的职务重新核实了一下,往后对上的技术工作还是我干,但编制落在县里,营级待遇实打实算着走。”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工资能多拿一份。”
顾夏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是好事。”
霍祁濂看着她,听到这里时,笑了一下:“对,差不多吧。”
他说着,又开口:“明天县里来人要见一面,走个过场,你跟我一块去吧?”
顾夏婉应了一声,霍祁濂又道:“小安也带上。”
她抬眼看他,霍祁濂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眼角却是带了笑。
顾夏婉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弯。
第二天一早,霍祁濂把军大衣重新穿上,他肩章擦的干干净净,领口的毛理顺了,靴子也擦了一遍,在门口踩了两下才进屋,小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袄,顾夏婉把家里收拾好,三个人出了门。
雪停了,天灰蒙蒙的,小安被霍祁濂扛在肩膀上,两只手抓着军大衣的毛领子,一路上东张西望,看到路边树枝上的积雪,就伸手去拿。
顾夏婉跟在他们后面,踩着他们父子俩留下来的脚印往前走。
队部的院子里来了一辆吉普车,墨绿色的,车身沾着泥点子,停在了院门口。
老孙正陪着他们说话,在看到霍祁濂扛着小安走进来,忙朝着那两个招呼一声。
那两个人转身过来,其中一个穿着跟霍祁濂差不多的军大衣,肩膀上也是两杠一星,另一个穿着便服,戴了副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