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把窗户缝里塞的旧棉条取出来换了新的，一边塞，一边说这棉条还是去年从队部库房里裁回来的，今年也该换厚的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顾夏婉烧了一大锅热水，三个人轮着洗了脚。
小安的脚泡在盆里不老实，把水蹬的到处都是，顾夏婉把他的脚丫子捞出来拿布条擦干，他脚底板凉凉的，她捏了捏他的小脚趾，小安咯咯的笑，缩着脚往被窝里钻。
炕烧的热乎乎的，她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贴在炕席上，一股暖意从脊背漫开。
小安挨着她睡，侧着身子面朝她，他鼻息细细的，已经睡着了。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边，那颗石头还在小毛巾底下裹着，硬梆梆的一小团。
她把石头拿起来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屋外起了风，但房顶上刚补好的外篇严丝合缝，油毡被砖头压的死死的，一点声响都没透进来。
又过了两天，队部那边传来消息，说老孙看到了她的报告，没提什么意见，让去队部把正式报告书打印出来归档。
顾夏婉吃完早饭晃悠到了队部去，老孙正蹲在院子里，看到她来了，朝着她冲着办公室努了努嘴：“资料员等着你签字呢。”
她进了办公室，资料员小王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来，厚厚一沓，封面上印着孔号，坐标，开竣工日期，底下盖着队部的红章。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确认数据没错，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跟日期。
小王把报告收进档案柜里，锁好柜门，钥匙挂回墙上的钉子上。
顾夏婉站在旁边看完了这一套流程，心底里踏实了一块。
她弄好回到家，推开门，小安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本霍祁濂从旧书摊上买来的看图识字，他一个一个拿着手指头点着念，遇到不认识的就仰头看着霍祁濂，霍祁濂在旁边一遍择菜，一边念给他听。
小安在看到顾夏婉走了进来，把书一合，拍拍旁边的炕席：“妈妈你坐，我念给你听。”
顾夏婉脱了鞋上炕，盘腿坐在他旁边，小安把书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指给她看，图画下面印着大号的字，山，水，树，石。
他看着这个字，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我认识！”
顾夏婉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低头去看那页插图，小安靠在她怀里继续往下念，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当当的，偶尔念错了，他就自己停下来想一想，想起来了再接着念。
顾夏婉把下巴搁在小安的头顶上，听着他一字一顿的念下去，手指头在书页上慢慢划着。
“妈妈，我这么说对不对？”
顾夏婉点点头，看着小安：“对。”
“那我还是很聪明的。”
顾夏婉应了一声，看着小安奖励似的开口道：“小安这么聪明，那不如我奖励你一颗糖？”
顾夏婉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目光落在了小安的身上：“拿着吃吧。”
小安惊喜的看向顾夏婉，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这是糖？”
顾夏婉应了一声，看着小安：“喜欢吗？”
小安点头：“喜欢！妈妈，我太喜欢了！”
顾夏婉看着小安开怀的样子，也忍不住的跟他一样噗嗤笑了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瞧着小安，又道：“行了，你乖乖的。”
小安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看着顾夏婉：“妈妈，剩下的我一天吃一颗可以吗？”
“当然。”
顾夏婉点点头，拿了个干净的小铁盒递给他：“你留着，放好了就行。”
小安把糖整整齐齐的放了进去，他盖上盒子，又掀开看了一眼，再盖上，把铁盒放在枕头边上紧挨着它。
霍祁濂把摘好的菜端到灶台边，回头看了一眼炕上这一大一小，什么也没说，嘴角动了动。
晚饭，他们吃的是白菜炖粉条，锅底搁了几片腊肉，油脂划开之后，汤面上浮着一层晶亮的油花。
小安把铁盒放在炕沿上，一边扒饭一遍时不时的瞄上一眼，生怕这个铁盒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顾夏婉看着小安，伸手敲了敲他的碗沿：“跑不了，你就安心吃饭吧。”
小安听到这句话，把不安放进了肚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嘿嘿一笑：“我知道啦，妈。”
吃完饭后，收拾了碗筷，天彻底的黑透了，外面又起了风，顾夏婉把碗筷拿回厨房，回到屋内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跺了跺脚。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顾夏婉朝着屋内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小安躺在床上的身影，她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柴。
火旺起来之后，屋里暖和了不少。
小安被暖意熏得直犯困，顾夏婉看着他要睡不睡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睡就睡吧，别撑着了。”
小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安心的睡了过去。
霍祁濂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接下去是不是也该等着开春布孔了？”
“差不多有数了。”
她喝了口水，看向霍祁濂：“三个孔分两批打，走完大概要一个月。”
他点点头，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热，指腹上有粗糙的茧子，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
她也没躲，让他握着，两个人并排坐在炕沿上。
小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他自己缩成了一团。
后来的几天，又开始下了两场雪，一场比一场厚，小安跟顾夏婉两个人整天待在家里，顾夏婉时不时教导着小安习字，霍祁濂则是在灶台上忙活。
这天，霍祁濂从厨房里端着吃的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他们俩个正在学习的人身上：“行了，快别看了，过来吃饭。”
顾夏婉停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小安：“走吧，去瞧瞧你爹做了什么好吃的？”
小安应了一声，着急忙慌的下炕，再来到外屋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好吃的，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了父亲：“爸，这些都是你做的？这还没到过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