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倏然抬眸,看向窗棂的方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自知的激动和兴奋。
是谁来了?
是陆奉宁,还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不过她又很快唾弃自己。
陆郎将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怎会深夜爬窗翻墙?
能做这种事的,只有那位黑衣蒙面人了吧?
他终于来了,是不是……那玄玉参,也有下落了?!
姜羡宝站了起来,忙朝外屋行去。
这里是卧房,阿猫阿狗两个小机灵正在睡觉呢。
姜羡宝不想等会儿有声响惊醒他们。
……
来到外屋,姜羡宝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屋子中央。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勾勒出那个让人熟悉的巍峨背影。
姜羡宝定了定神,轻声说:“阁下终于来了。”
“跟我来。”
那人转身。
果然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他没有说话,默默跟着姜羡宝来到东次间。
这里是姜羡宝用来待客或者学习的地方。
屋里靠北墙的下方,摆着一张大书桌。
三面墙壁都做成了多宝阁的样子,也可以说是书架。
不同的器物和书籍摆在上面。
特别醒目的几件装饰物,就是姜羡宝那几件晋升灵机第六境时所用的仪轨。
这六样东西,不说能够作为仪轨的功用,就说那些东西本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黑衣蒙面人的目光,从多宝阁上几样仪轨上一扫而过。
寒髓悟心玉、五行轮转莲、羊脂玉桃花簪,还有沉香木砚台和素曜凝脂镯。
就这样放在一个个精致的托盘里。
不识货的人,说不定会以为这些都是假的仿品、赝品。
那黑衣蒙面人收回目光,看向姜羡宝,语音铿锵,有金属之音。
“你在盼我?”
“我当然在盼你,盼着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带来玄玉参的消息。”
那人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喉结不由自主滚动。
姜羡宝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但还是抬着头,勇敢看着面前这个人,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阿爹白嘉言解毒的唯一希望了。
那黑衣蒙面人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支墨色玉盒,放到身边的圆桌上。
“幸不辱命。”
姜羡宝顿时大喜。
不仅有了玄玉参的消息,而且有了玄玉参!
这黑衣蒙面人办事,还真是靠谱!
可是在姜羡宝想伸手的时候,那人的手,却比她的手还快,一下子覆盖在她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
姜羡宝说:“我要验验货。”
黑衣蒙面人说:“我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姜羡宝抿了抿唇,突然踮起脚,闪电般朝那人嘴上琢了一下:“……这个呢?”
黑衣蒙面人有些错愕,但很快回过神,他拿出一块墨色锦缎,蒙住姜羡宝的眼睛,然后一把揽住姜羡宝的腰,往上拉开自己的蒙面黑巾,低头吻上姜羡宝的唇。
两人的唇,都有些肉感,触碰在一起的时候,软中带糯,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弹性,如同触电一般。
一股密密麻麻的酸胀之意,不约而同从两人的后椎骨,急速向上。
这股感觉直接作用在姜羡宝脑海里,那个被浓雾笼罩的地方。
一缕缕暗金色气息开始无意识溢散。
都不用这黑衣蒙面人的幽蓝色气息刺激。
而那溢散出来暗金色气息,迅速被这黑衣蒙面人吸取,飞快沉入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那个封印,又松动了几分。
更多的幽蓝色气息,从松动的封印里,钻了出来。
封印背后的跳动,越发激烈,大量的幽蓝色气息溢散出来,从他的喉间,弥散入姜羡宝的唇里,然后继续往上,进入了她脑海里那个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她那里的那个区域,本来就已经自己溢散出了暗金色气息。
这时又有了幽蓝色气息的助力,一时溢散出来的暗金色气息,更加汹涌。
刹那间,姜羡宝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轻飘飘的,开始往上飘。
仿佛要顶开什么东西,冲破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
姜羡宝心里一动,开始更加主动的汲取从那黑衣蒙面人溢散出来的幽蓝色气息。
那气息多一缕,她就觉得,自己离那层“束缚”,更加近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轻响,如同泡沫在空中破裂。
脑海里那被浓雾掩盖的地方,突然退入了更深更黑的区域。
几乎是同一刻,姜羡宝的脑海深处,传来一声轰鸣炸响。
像是被压制的小草,终于从岩层缝隙里顶风而出。
一股浑厚、苍茫、近乎野蛮的吸力,从某道看不出的裂缝中,喷薄而出,并非向上,而是向内,向着脑海深处那被浓雾笼罩的地方,席卷而去。
姜羡宝闭着眼睛,沉醉在那海量的幽蓝色气息中。
不知不觉,她的耳朵,此刻仿佛贯穿了天地之桥,豁然洞开。
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频率。
姜羡宝这一刻,发现自己的耳力,似乎突破了人耳对各种声音频率的感知。
不管什么声音,哪种频率,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的声音,将她整个人都要淹没了。
她往声音之海中,沉得越来越深。
就在她觉得窒息的时候,面前这黑衣蒙面人轰隆隆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突然钻入她的耳廓。
而且还带着某种特有的节奏和韵律。
让姜羡宝那双突然被各种声响充斥的耳朵,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过了一会儿,姜羡宝能够控制自己的耳力所及,才继续听取各种声响。
窗外不远处的池塘里,一尾锦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到水里。
水花绽开的饱满回音,变得清晰可辨。
屋顶偶尔掠过的风声,也不再是惶惶一片,而是能分辨出它拂过脊兽的颤音,以及绕过古槐虬枝的嘶鸣。
更远处,谁家宅院门房里,守夜人压低的交谈声,隔着重重院落传来,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连他们话语间不甚平稳的呼吸,以及其中一人心跳微微加速的搏动,都如同擂鼓般响在耳边。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带上了精准的方位与距离,仿佛在她耳中,徐徐展开了一张精确的音律地图。
正当姜羡宝沉浸在这难得的天地韵律之中时,头顶那方天穹骤然变了颜色。
天际之上,那轮明月悄然隐没,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云气,不知何时悄然聚拢而来。
原本稀薄的星辉,像是被无形的墨汁浸染过,天幕变得漆黑。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黑云压城,那云气稀薄得仿佛一阵夜风便能吹散,却又诡异地凝而不散,缓缓旋转成一个极淡的漩涡,正悬在姜羡宝家的宅院之上。
准确的说,是这宅院第三进的正屋西次间之上,也就是姜羡宝的卧房外屋。
那黑衣蒙面人倏然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幽蓝之气。
看向窗外的夜空,不由瞳孔微缩。
那漩涡,已经来到窗外,离地面,不到一丈的距离。
那漩涡之内,一道暗紫色的电光如同游蛇般蜿蜒游走,时隐时现,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沉沉压在这方寸之地。
那黑衣蒙面人不由自主松开揽住姜羡宝腰肢的双臂。
姜羡宝也扯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墨色锦缎,目光明亮地看向窗外,欣喜地说:“我好像,要破境了!”
那黑衣蒙面人心脏猛地一缩,擂鼓般的心跳,更加激烈澎拜,似乎要把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
他嗓音嘶哑的说:“……你,要入第五境了?”
姜羡宝入第六境,还不到一年啊!
怎么会这么这么快?!
姜羡宝点点头:“那是我的雷劫,我得去应劫了!”
姜羡宝说着,已经如同旋风般在屋里转了一圈,拿走了四样仪轨,身形利落地从东次间的窗棂处,一跃而出。
来到庭院正中,刚刚握着那四样仪轨站稳,那在漩涡里游走的雷劫,终于倾泻而下。
除了那块寒髓悟心玉,她没有拿走,其余的四样——五行轮转莲、羊脂玉桃花簪,沉香木砚台和素曜凝脂镯,都围绕在她身边。
她没有带走寒髓悟心玉,是因为那里面的幽蓝色气息,在她上一次破境的时候,已经用掉了。
可这一次,她从那黑衣蒙面人那里,得到足够多的幽蓝色气息,甚至比上一次寒髓悟心玉里面的幽蓝色气息,还要精纯和厚重。
所以,准确地说,那黑衣蒙面人这一次,也做了她晋升仪轨的一部分。
当第一道雷劈下,一股幽蓝色气息,从那黑衣蒙面人身上萦绕而起,冲入那道雷霆之中。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种晋升的雷劫,还不是特别厉害。
紧接着是第二道雷。
这一次,她的五行轮转莲和沉香木砚台,开始滴溜溜地绕着她转,将那道雷,悄没声息地全部吸走。
顺利通过。
直到第三道雷。
这一道雷,最为奇特。
它在漩涡中酝酿良久,最终落下的,却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雷霆。
无声无息落在姜羡宝头顶。
? ?宝子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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