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孟白过来给白嘉言诊脉的时候,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贺孟白惊喜地说:“白郎君,您醒了?!”
白嘉言看着他,有些困惑地问:“……请问您是……?”
贺孟白忙说:“我是郎中。”
“姜卦判请我给您治病呢,您终于醒了,我要叫姜卦判过来,她一定会很开心!”
白嘉言皱起眉头:“……姜卦判?是谁?我认识吗?是织纨家的亲戚?”
贺孟白笑得很开心。
“不是您娘子的亲戚……哦,不对,也算是亲戚吧……”
白嘉言默默看着贺孟白,觉得这郎君虽然长得十分倜傥,但是却好像缺根筋。
贺孟白笑完之后,才正色说:“其实是这样的。”
“您的二女姜羡宝,觉醒了灵机,如今是入境卦师,也是六品卦判。”
“我们都叫她,姜卦判。”
白嘉言的眼睛一下子几乎凸出来:“谁?!谁觉醒了灵机?谁入了境?!”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是他那美到不像真人,却从小脑子不好使的小女儿吗?!
那可是他们全家的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娘子。
这辈子,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带着阿宝,回到白府!
如果不是他想着要得到白府的庇佑,阿宝就不会遇到那个人……
一瞬间,白嘉言想起了这一年多的事,神情悲愤莫名,脸色渐渐变红,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贺孟白一看,得,这是激动过度,快要心梗了……
他认命地从医箱里拿出银针,一针针扎了下去。
很快把白嘉言的状态,稳定下来。
贺孟白一边扎针,一边把姜羡宝的事,又说了一遍。
白嘉言静静听着,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那娇滴滴的小女儿,是怎么熬过那地狱般的千里之路,来到落日关找到沈凌霄的。
至于她觉醒灵机和入境,在白嘉言心里,其重要程度,甚至低过她的孤身独行千里路。
只要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找到的小女儿,经受了不知多少磨难,才来到落日关,他就五内俱焚,深深唾弃自己没用,不能保护家人,任由那些人愚弄、戏耍……
一滴滴眼泪,从他闭着的眼窝处流了出来。
贺孟白见了,也当没看见,给白嘉言一点尊严。
等针都扎好了,贺孟白才小心翼翼的说:“白郎君,您要是能平静下来,我就去叫姜卦判过来。”
“否则的话,您还是再歇息几天……”
白嘉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又回到帐顶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这是哪里?好像也不是我家。”
贺孟白忙说:“这是您的新家!”
说着,又把姜羡宝在新坊市买新房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白嘉言愕然说:“安仁坊?!那可是三品官聚居的坊市!”
“至少也要五品,才能在这种坊市购置房产啊……”
“你不是说阿宝只是六品官?”
贺孟白就又把圣皇陛下给姜羡宝,破格钦赐银鱼袋的事儿,说了一遍。
白嘉言更加惊讶:“……为何?”
贺孟白得意地说:“那当然是因为姜卦判,乃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白嘉言:“!!!”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要不是有贺孟白的银针管着,他差一点就又要晕过去了。
贺孟白见他情绪实在不稳,也不敢让他马上见姜羡宝,就加大药量,让他继续沉睡。
不过还是马上找到姜羡宝,告诉她:“你阿爹醒了。”
“但是,在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之后,他的心情非常激动,差一点心梗。”
“我不得不给他加大药量,让他继续休养生息。”
姜羡宝刚听见白嘉言醒了,还是很高兴的,都盘算着要找姜织纨和姜羡瑶两人一起去探望白嘉言。
结果还没想完,就被贺孟白后面的话,给怔住了。
“这么严重嘛?”
“就是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我还不能见他了?”
“也不是不能见他,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我会继续跟他说你的事,等他能够平静对待,就是你能见他的日子。”
姜羡宝缓缓点头,又问:“那我阿娘、阿姐呢?能不能见阿爹?”
贺孟白说:“我觉得,她们去见了你爹,也是要说你的事儿,不利于白郎君病情恢复。”
“还是等一等,你们再一起来见他吧。”
姜羡宝沉吟片刻,点头说:“那就麻烦贺郎中继续照顾我阿爹。”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白嘉言乐极生悲了……
……
到了晚上,姜羡宝把白嘉言的事儿,跟姜织纨和姜羡瑶都说了一遍。
她们听见白嘉言醒了,都很高兴。
但是听见后面的话,也和姜羡宝一样,觉得还是应该等几天。
等他能平静下来,再去见他。
她们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反而让白嘉言受不了刺激……
这一年多最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日子好过了,可不能乐极生悲。
姜羡宝劝说好她们,才放下一颗心。
这已经是住进新家的第五天。
白天的时候,姜羡宝得知,冯娘子的案子,已经在刑部过了审,目前摆在圣皇陛下的案头。
因为这种判死刑的案子,都要由圣皇陛下最后定夺。
姜羡宝见刑部尚书白正理,并没有从中作梗,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作为刑部尚书的白正理,这一次没有徇私。
就是不知道他那位嫡长子白嘉启,会怎样。
而白嘉启这几天如丧考妣一般,一直待在冯娘子的院子里,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口口声声叫着冯娘子的小名,但是却无人应答。
云夫人看不过去了,叫了辛大娘子过来,不悦地说:“你夫君这样放纵,你也不管着他?”
辛大娘子苦笑说:“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冯娘子一直是郎君的心头肉,如今却被判了绞刑,他心里不好受,也是应该的。”
云夫人挑了挑眉:“……你居然一点都不嫉妒?”
“难道你其实心里没有大郎?”
辛大娘子忙说:“阿母说哪里话!大郎君是我夫君,我自然爱他重他,可是,他这样悲伤,也是他重情意的表现。”
“依儿媳的浅见,不如,就让他伤心几天再说。”
云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也罢,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
“你愿意怎么做,是你的事。”
“下去吧。”
辛大娘子莫名其妙,只觉得云夫人太不懂她家大郎了。
看着辛大娘子的背影,云夫人身边的婆子小声说:“夫人,您真的不管大郎君吗?”
云夫人淡淡地说:“他娘子都不管,我一个做母亲的,有什么可管的?”
“大郎如今都四十多岁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不要做这讨嫌的人。”
“至于辛大娘子……只望她以后不要再哭着来找我做主。”
“我真是烦透了这些蠢人。”
那婆子陪笑说:“到底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不疼他,疼谁?”
云夫人没好气说:“我一辈子的污点,就是生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原以为只要不让他进官场,就能一生平安。”
“如今看来,哪怕是在自己家里,他也能弄口锅背在自己背上……”
“你说我和他阿爹也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他怎么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呢?”
那婆子笑着说:“大郎君小时候乖巧可爱,夫人那时候可疼他了。”
云夫人想着白嘉启小时候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说:“确实,那时候粉雕玉琢,跟个小娘子似的,谁家不说我们白家的嫡长子,长大之后肯定是个不世出的美郎君!”
说完又板起脸:“谁知道长大之后,成了一个绣花枕头!”
那婆子不敢再接话了,拿起美人捶,给云夫人轻轻捶腿,一边茬开话题说:“夫人,不知阿苏大姑娘,跟朔西侯世子的婚期,订了没有?”
云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用保养得很好的纤纤玉手,从榻旁的秘瓷大盘里,捻起一粒紫红色的葡萄,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咽下去之后,才缓缓地说:“确实该请期了。”
“让人去打听打听,朔西侯府那边,是怎么个章程?”
……
自从住到新家之后,姜羡宝一边关注冯娘子的案情进展,一边焦急等待那位黑衣蒙面人。
入夜,姜羡宝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解开自己的发髻。
她用一支白玉梳轻轻把头发梳开,心里盘算着冯娘子的案子,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了。
她之前唯一担心的,也就是那位刑部尚书白正理,会在刑部审议的时候卡一卡。
如今看来,那位还是没有“徇私枉法”。
姜羡宝的思绪,从冯娘子的案子上移开,想着陆奉宁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那黑衣蒙面人,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
她还是有一点点担心。
门口的紫檀木牌,已经挂了五天了,那黑衣蒙面人,依然音讯全无。
万一禁夜司的手,没有伸到安仁坊这种坊市呢?
那她在门口挂那紫檀木牌,岂不是很可笑?
是不是要把它取下来算了?
就在这时,姜羡宝突然听见菱格木窗那边,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
咔哒。
像是风吹动了没有关紧的窗棂,也像是那木框在静夜里热胀冷缩,自然发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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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