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地扣着后脖颈。
林淮压向她。
温禾挣扎着,力道却远不如男子,手里摸索到桌面上的砚台。
她闭上眼,心下一狠。
嘭——
手指上沾满了墨迹,砚台却没有砸在林淮的头上,她只觉脖颈间的手倏地撤开,随即手腕被人钳制。
温禾错愕地睁开眼。
面前却不是林淮那张愤怒至极的脸,微闪的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眸子里。
啪嗒。
砚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林淮手肘撑地,翻身而起,视线紧紧盯着眼前人,从齿缝中挤出字来。
“祁见舟。”
祁见舟回头,不轻不重看着他。
“世子这是要杀了温二小姐吗?”
嗓音平淡,却压着股戾气,平白让人喘不上气。
林淮手掌攥紧。
祁见舟才是真小人。
林淮冷笑一声:“你在意的是温二小姐?”
上一世只因他和温婉区区的流言蜚语就杀了他的人,怎会短短几日相处就喜欢上温禾。
祁见舟分明在意的是温婉。
当下又在装些什么?
目光触及到祁见舟身后的温禾身上,林淮心下猛地一沉。
是那般信任,那般甘愿。
全然没有面对他时的防备模样。
骨节捏得嘎吱作响,林淮沉声道:“你可知她早已与他人私相授受?早在最初婚期前便丢了清白,甚至有了身孕!”
祁见舟全然不在意。
何况林淮口中那人就是他自己。
那日意识到屋外有人时,祁见舟叫了温禾娘子,那般主动就是做给林淮看的。
祁见舟漠视:“那又如何?”
说罢,竟是将温禾从桌后牵到桌前,手指探入顺滑乌亮的发,侧头在她额发间落下一吻。
唇瓣温凉,一触即分。
林淮目眦欲裂。
祁见舟是故意的!
故意在他面前做出这些亲昵的举动,他甚至怀疑那日能听见两人谈话都是祁见舟有意为之。
只叫他听清两人间的亲密。
彻底对温禾死心。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上一次分明心悦温婉,如今为何来勾搭温禾。
温禾身上有什么值得他留意的。
林淮强行压着怒火,看向温禾,做出让步:“温禾,过来。”
温禾没想到林淮第一反应竟是让她过去,一时间有些想不清他如此做的原因。
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忠勇侯夫人吗?
温禾早已不是侯夫人。
林淮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侯爷。
温禾默了默,坚定摇头:“世子,温婉还在府中等你。”
林淮一怔。
下意识上前一步,脱口而出:“那又如何?我……”
喉间紧涩,后面的话叫林淮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在做什么?
温婉是他想要娶的。
可他也从未说过不娶温禾,他只不过……只不过是想让她退一步,心甘情愿接受温婉。
是何时变成了当下的场面。
指尖发白,手臂青筋暴起,林淮额角跳了跳,眼前人并肩而立的画面是如此刺眼。
祁见舟扯出一抹笑容。
林淮只觉周身发凉,下意识紧绷起身子。
“世子忙碌三日还未见过温婉吧?世子还是多理理自身,否则心上人想不开投湖,那侯府就该是喜事变白事了。”
林淮脸色一变。
“你对婉婉做了什么?”
祁见舟却不答:“佩莹,送客。”
佩莹早在屋外等得心焦,屋里的动静听得她心一个劲儿猛跳,霎时间听见祁见舟的声音,急忙小跑进屋。
她站在林淮旁,恭敬道:“世子,请吧。”
林淮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温禾,温禾触及到他的视线后很快移开,倒像是他是什么脏东西。
沾上就要倒大霉。
她不想跟他走。
林淮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心下不安感越发扩大,林淮脚步顿了顿,思及什么却还是步履匆匆离开。
房门合上。
祁见舟嘲弄地勾起嘴角。
林淮以为他会在意那些吗?不,他是在荒漠里养大的野孩子,不是京城里伪善的谦谦公子。
他对温禾或许是见色起意。
温禾是大漠里开不出的花,白嫩,娇小,轻轻一碰就会哭,软弱得不像话。
他应该讨厌的。
脆弱的东西在大漠只有被人分食的份,骨头渣子也不会剩下。
祁见舟却只想擦干她的眼泪。
教会她谋生的本事。
而其他,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
带着薄茧的指腹揉上脸侧,温禾顺着力道偏了偏头,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只能望见祁见舟的喉结。
头顶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脸花了。”
温禾愣了愣神,很快又反应过来。
她刚刚想拿砚台砸林淮,应是里面的墨汁倒出来了。
抬手想要擦脸。
手腕被牵住,温禾有些不解。
祁见舟示意她去看自己的手。
温禾低头。
原本白皙的手指染上黑乎乎的墨汁,东一块西一块,简直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温禾抿唇。
她应当是很狼狈。
正欲动作,腰间一激,温禾浑身一抖,双脚悬空,祁见舟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
竟是将她抱上桌案。
温禾坐在桌沿,语无伦次。
怎能坐在桌面上,温禾双手撑在两侧,下意识想要下来。
祁见舟却箍着她。
原本还算是愉悦的表情冷下来,平视温禾,冷冰冰开口:“坐着。”
温禾不敢动了。
祁见舟怎得阴晴不定的,分明前一刻还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都听见他笑了。
现在又凶起她来。
祁见舟松开手,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等我。”
说完,他却没走。
温禾也瞧着他,好半晌才试探地点了点头,祁见舟这才离开。
见人离开,温禾松了口气。
林淮这么一闹,她脖颈手腕都有些疼,温禾坐立难安,她屋中常备有药膏。
正打算从桌案上下来,门吱嘎一声开了。
温禾看过去,有些惊讶。
祁见舟端着水盆进来,目光落在温禾已经伸下来的一只脚上。
温禾一缩。
假装她什么都没做,有些心虚。
祁见舟这次没说什么。
水盆冒着淡淡的热气,里头搁着张帕子,祁见舟从怀中掏出块小的皂角。
见温禾不动作,瞥了她一眼。
“手。”
温禾缩了缩手:“我自己来。”
祁见舟不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