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拍了拍佩莹的手以示安抚。
她当然不是真心想退婚。
温父面上的喜色几乎是藏也不藏,眉角堆起褶子,眼睛都快睁不开。
只高兴又攀上个新权贵。
得了温禾的话,他也不害怕到时候祁见舟找上门来,毕竟答应的话是温禾说的,而非他。
温父几步就想要往外走。
“慢着。”
温禾淡淡开口。
温父面上笑容一滞。
他回过头来,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勉强挤出笑容:“禾儿,你还有何事?既然决定了,当要早早去找赵家才好。”
温禾轻哼一声。
那一声似重锤,砸在温父的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温禾抬眼。
眸中再无半分温情。
“断亲书。”
“温大人,今日要么写下断亲书,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我便如你愿退婚,要么就请离开,我还是温家的女儿。”
“大人,如何选?”
温禾瞧着温父面上每一分神情,那份断亲书才是她的目的。
庶女和赵家。
温父的选择不言而喻。
出乎意料的,温禾竟从他眼中看出几分犹豫来。
那模样竟像是他不愿意和温禾断绝关系,当真是可笑。
好半晌,温父像是才从定身的状态回过神来,他又惊又怒:“那赵家是京中望族,为父苦心为了你好,你竟拿此事要挟为父?”
“我便是要挟。”
温禾眉眼未动,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温家这些年对我养恩淡薄,如今又想将我当做攀附赵家的踏脚石。”
“平白让利,我可不愿。”
至于温家的恩,她上一世早就还完了。
温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先前的笑意荡然无存。
赵家的权势富贵,断断不能让这门亲事黄了,若是真能靠此攀上,对温家的好处只多不少。
可让他亲手写下断亲书,与亲生女儿划清界限,又实在拉不下脸面。
温家是清流世家。
清流世家最是看重在外名声,这些年他花了多少功夫去维系在外的名声。
若是出一个断亲的女儿。
温府的名声也不会好听到哪去,可是放弃赵家,他也舍不得。
思来想去,温父找了个由头。
他干咳两声推脱:“断亲乃大事,需有见证人在场,方能作数,如今仓促之间,哪来合适的人?”
温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她抬眸扫过屋中四周,声音清亮,足以让屋内每一个角落都听得真切。
“温大人忘了?”
“此处是皇家秋猎行宫,此处参加秋猎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数不胜数,随便唤来几位,皆是分量十足的见证人。”
“温大人若是不介意家丑外扬,我现在就推门出去,寻上十位八位贵人进来,亲眼看着您写这封断亲书。”
她看向温父,露出个笑来。
“哦,赵家祁家那几位也是可以的,说不定还能顺势将婚事说清楚。”
这话如利刃,直直戳中温父的要害。
他最看重脸面,更怕惹怒赵家。
若是真让温禾闹出去,不仅攀附赵家的美梦碎了,温家在京中也会沦为笑柄。
更何况若是赵家知晓他们温家为了退婚竟逼迫女儿写断亲书,如此薄情寡义,往后也不会重用他们。
而祁家就更不用想。
祁见舟是婚约的另一位主角。
若是他知晓自己的婚事被当成利益交换的棋子,必定也要闹得下不来台。
气氛寂静半晌。
连一直抽噎的徐氏也被这发展打得措手不及,僵立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温父盯着温禾冰冷的眉眼,咬牙切齿,终究是对权势的贪欲压过了其他。
“好……我写!”
温禾抬手示意。
佩莹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急忙去端来了书桌上准备的宣纸与狼毫笔,将其推到温父面前。
这些东西还是今早喝过药时,姑娘让她去准备的。
原来是早有谋划!
想到温父即将要写什么,佩莹就止不住欣喜。
她家姑娘终于要跳出温家这座火坑了。
墨香浓郁,笔尖蘸取墨汁,一笔一划在宣纸上落下一句句话语,斩断最后的绳索。
落完姓名,温父抬起头来。
“这便好了。”
他眼猩红,倒真是做出了一副父慈的模样。
温禾心中嘲弄。
温父不过是心疼他又少了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温父此时仍想要糊弄她。
温禾冷下脸来,将一旁的印泥往前推了推:“光是落下姓名可不行。”
温父表情一变。
温禾当真如此绝情!他可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温父狠狠夺过印泥。
红色的印泥染上指尖,温禾眼底映出宣纸上那抹红色。迟疑片刻,她也将手印按上。
断亲书已成。
温禾伸手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断亲书,视线从那上面的一字一句掠过。
没有丢下任意一个字。
确认无误后,她才小心翼翼折好收入袖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温父此时也丢掉了先前那些虚与委蛇,露出嘲笑与不屑一顾来。
“即使如此,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与祁见舟的婚事也便作罢。断亲书写下,往后你温禾是死是活,我温府都不再管。”
温父一摆袖子,领着徐氏走了。
温禾冷眼瞧着他们离开。
她若是真被温府管着,那才是人生难事。
上一世听从温父嫁给林淮,眼见着林淮喜欢温婉,对她百般磋磨。这一世还要让她退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心上人。
如此前例,她怎会再听。
此时,屋子一侧的素色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发带有些散乱,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正是祁见舟。
午时贪欢,小睡一会就听见这场闹剧。
他方才一直隐于屏风之后,将屋中的对峙看得一清二楚,唇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
小花猫今日又挠人了。
温禾微怔,眉梢染上笑意:“醒了?”
佩莹识趣退了出去。
她将房门阖上,给两人留下空间。
祁见舟缓步走近。
结实的臂膀从背后环绕在温禾胸前,将温禾揽入怀中。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微不可察地摩挲了几下。
他低笑出声,嗓音还带着些许饱睡后的沙哑,语气轻佻却又带着几分深意。
“夫人当真铁了心,要与为夫退婚?若真是如此,为夫也只能顺了夫人的意了。”
? ?当然不会退婚哦,夫妻间的小情趣啦